2115 冷淡調性(1/2)
「龍蝦」整部電影的調性都非常冷淡,里里外外透露出一股機械式的冰冷,與歐格斯一貫的電影風格保持一致,這也意味著,演員的表演不能出現太多起伏,也不能過於外露,必須與影像風格保持一致。
那麼,演員就必須對角色進行更多挖掘,只有內在產生了化學反應,才能夠以最簡約的表演呈現出最完整的效果,否則……整個劇本可能就是一群行屍走肉在溜達了——這樣想想,似乎也十分符合歐格斯的需求。
這讓藍禮不由想起了不久之前威尼斯電影節上登頂金獅獎的「寒枝雀靜」,那部電影就具備了如此效果,瑞典導演羅伊-安德森(Roy-Anderson)的電影都是如此風格;還有芬蘭導演阿基-考里斯馬基(Aki-Kaurismaki)也是如此,「沒有過去的男人」就是個中代表作——
未來有機會挑戰如此表演方式,那也勢必非常非常有趣,演員們把自己的所有個性和稜角全部收斂起來,呈現出北歐式的冷淡風格,面無表情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沒有任何情緒,把所有情感都抽離,甚至比「行屍走肉」還要更加冰冷僵硬,片場拍攝氛圍值得記錄下來。
僅僅腦補一下,藍禮就忍不住歡樂起來。
重新回到「龍蝦」之上,大衛應該是一種什麼個性呢?
「游離在主流社會之外依舊保持著赤子之心以至於相信著愛情而拒絕接受安排甚至願意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書呆子宅男。
這個設定應該非常有趣,比如說,他最喜歡的電影就是「十六支蠟燭」;比如說,他最喜歡的小說就是「傲慢與偏見」;再比如說,他最喜歡的詩歌就是蘭波……諸如此類,將那種浪漫到不可救藥以至於有些天真的傻氣完全呈現出來,為角色注入一種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恰恰與歐格斯的設定格格不入,反而能夠為電影製造出反差,進而完成嘲諷隱喻的整個圓環。
按照如此設定,許多小細節都可以滲透在電影裡。
他的手帕是粉色的——如果這太少女了,可以把換成鉛筆或者是名片之類更加細小的東西;他最喜歡的水果是草莓——亦或者是櫻桃,甜點可以是草莓慕斯;他有潔癖和強迫症,所有東西都必須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規範起來——這一點可以借鑑一下馬修的生活習慣……
越想就越發散、越想就越興奮。
藍禮甚至乾脆就坐了起來,喃喃自語地開始「討論」起來,最後又站了起來,繞著書房開始胡亂漫步:
不僅僅是在思索大衛這一個角色,更多是在思索「如何在有限空間有限篇幅之內賦予導演所希望的角色分量又如何詮釋出演員自己對角色的理解並且不會出現搶戲乃至於打破平衡的危險」。這是一個有趣的話題。
歐格斯是一位風格化非常突出又非常倚重演員的導演,這是兩個矛盾對立的側面,卻因為歐格斯而結合起來。
如何理解?
在歐格斯的鏡頭影像之中,他需要保持那種平靜到冷淡的質感,構圖、光線、色彩以及空間等等,沒有太多餘地讓演員自由發揮,諸如「超脫」最後一個固定鏡頭、「醉鄉民謠」超長鏡頭調度的機會根本就不存在。換而言之,如果演員表演的欲/望太過強烈,反而會搶鏡,甚至破壞畫面感,繼而破壞整體呈現效果。
演員,在歐格斯的鏡頭裡就是一個符號。
但同時,歐格斯的故事往往具有荒誕效果,「狗牙」之中被禁錮在家中的三個孩子,「聖鹿之死」里冷漠到近乎邪惡的男孩,「龍蝦」之中冰冷到扭曲的酒店經理,這些角色本身就是劇情的一部分,如同一枚一枚棋子般詭異而冰冷地鑲嵌在整部作品裡,他需要演員呈現出那種荒誕效果,表演質感的重要性格外突出。
演員,也是歐格斯整體風格的組成部分。
可以這樣說,歐格斯需要演員呈現出表演卻也需要演員控制住表演,所有的所有都必須完美契合在正確位置上,這才能夠呈現出最完美的效果——稍稍不足,那麼可能就徹底淹沒在歐格斯的整部作品裡;太過誇張,那麼歐格斯就可能會直接把鏡頭剪掉,拒絕破壞作品的整體性。
最直接的證明就是歐格斯的作品:
此前的所有作品裡,包括了「狗牙」、「阿爾卑斯」、「龍蝦」、「聖鹿之死」等等,所有表演都沒有能夠贏得任何獎項,甚至提名都沒有;但「寵兒」卻成為了集大成之作,其中原因有很多:
一部分是因為整部作品的荒誕喜劇效果需要,歐格斯允許演員們演出了一種小丑的戲謔感——不是胡鬧而是戲謔,這給予演員們更多表演空間;一部分是因為作品備受喜愛而連帶著演員也收穫了一系列的附帶投票;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於四個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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