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3 破繭成蝶(1/2)
珠圓玉潤,行雲流水,靈性十足。
這就是對安德魯前半段演奏的最佳評論,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帶動了整支樂隊的演奏,將爵士樂的精髓呈現了出來。
儘管「大篷車」的開篇演奏並不困難,戲肉還是在後面高/潮部分,但也不容易。弗萊徹瞬間就可以捕捉到安德魯的天賦與才能,正在一點一點綻放出光芒,似乎進入了安德魯的舒適領域般;這終於激怒了弗萊徹。
弗萊徹就如同一隻暴跳如雷的炸毛獅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架子鼓面前,背對著觀眾,居高臨下地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之中擠出聲音來,「我他/媽/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安德魯的回應?
「蹡」,安德魯用力擊打了吊嚓一下,劇烈晃動的吊嚓差一點就直接砸到了弗萊徹的臉上,這讓弗萊徹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些許,那狼狽閃躲的模樣頓時讓他的兇狠氣勢全部消失,甚至開始在安德魯面前節節敗退下來。
安德魯依舊坐著,但他的氣場卻如同巨人一般站立了起來,與弗萊徹面對面平起平坐地直視著彼此,那股冷漠而沉靜的鎮定,即使面對弗萊徹的強力施壓也沒有任何波動,手中的鼓點依舊在持續地穩定輸出,視若無睹地迎向了弗萊徹的目光。
這讓弗萊徹頓時一噎。
眼前的安德魯似乎真正地達到了弗萊徹所期待的高度:即使是用椅子、用樂譜砸過去進行干擾,鼓手也能夠不為所動地進行高水平高質量的演奏;但……現在卻恰恰是弗萊徹所不希望看到的,眼看著安德魯就成長了起來,正準備掀翻起來,那種恐懼與慌亂正在油然而生。
弗萊徹的視線尖銳而犀利地砸在了安德魯身上,一步一步地慢慢後退著,遲疑地進入了自己的指揮工作,神情依舊有些遲疑不定。
而安德魯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之中,穩定而靈動的雙手持續不斷地擊打著,張弛有度、進退得當、輕重勻稱,準確的擊打正在展現出他無與倫比的紮實基本功。
率先進入了「大篷車」的第一個困難片段,長號獨奏。
儘管是長號獨奏,但架子鼓必須擊打著吊嚓作為節奏掌控,長號的演奏強力而密集,這也要求吊嚓的演奏必須穩定而有力,卻又不能喧賓奪主——這對於雙跳技術提出了難以想像的超高要求,之前在練習之中,安德魯的這一段演奏就遲遲無法把自己的雙跳技術提升上去,這甚至還不是最為高難度的四百擊。
但安德魯卻進入了渾然忘我的絕佳狀態,右手的輕盈與左手的穩定達到了剛柔並濟的完美高度,以手腕和手指的控制將力量輸出的頻率絕妙地控制起來,吊嚓與鼓點的交錯將雙跳技術的悅耳動人完全展現出來,與長號那高亢而明亮的樂符交相輝映,著實妙不可言!
安德魯的視線全神貫注地盯准了自己的架子鼓,注意力完全集中起來,雙跳技術的掌控力讓他不由咬緊了牙關,連帶著眉頭也微蹙起來,隱隱還是可以感覺到身體肌肉的緊繃,但渾然忘我的絕對狀態之下,卻讓手速和肌肉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他知道,他達到了!他完美地達到了!
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忘我地狂喜起來,而是越發凝重起來,灼熱的視線迸發出了靈魂深處的能量,將他的天賦與才能毫無保留地傾注在鼓槌之下,一切都是關於鼓點的,一切也只是關於鼓點的,他忘記了弗萊徹,也忘記了卡內基廳,僅僅只是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裡,淋漓盡致地展示出自己的才華,與音樂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一起。
緊接著進入「大篷車」的第二個困難片段,鼓點與其他樂器交錯。
小號、薩克斯風、鋼琴、吉他、長號等等其他樂器齊聲同時演奏一個四拍,而後由架子鼓完成一個四拍,兩個四拍不斷交錯交叉卻又踩著同樣的韻律互相呼應互相響動,將吹奏樂器的流暢性與打擊樂器的節奏性融合在一起,一點一點地將旋律推向高潮。
安德魯的眼神越發凝聚起來,因為他需要注入更多力量,提升架子鼓鼓點的聲響與力量,只有這樣才能與整個樂隊的音量相媲美,避免整個交融過程中出現力量不平衡的狀況,進而破壞那種和諧的韻律。
更多力量,這就意味著更多控制,他需要調動更多身體肌肉。
雙手就如同花蝴蝶一般在草叢之中肆意紛飛,肌肉的僵硬和酸痛都已經徹底被遺忘,整個人都處於絕對放鬆也絕對緊繃的狀態,就連指尖最為細微的一根神經似乎都在大腦的控制之下,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猶豫,所有的鼓點就在靈魂深處敲響。
安德魯甚至沒有翻閱樂譜,目光凝練地注視著眼前的架子鼓,滿頭大汗、面部潮紅的狼狽也沒有能夠帶來任何影響,反而是進入了一種絕妙的境界之中,那清澈而專注的靈魂正在變得越來越巨大、越來越恢弘,以一己之力與整個樂隊完成了共鳴。
他觸碰到了,他終於觸碰到了那層薄薄的隔膜,如果就這樣一點一點地穿透過去,那麼他就可以窺探到完美境界的全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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