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6 循序漸進(1/2)
「我明白了!」
西蒙斯終於找到了拼圖的最關鍵的一塊,整個藍圖就如同撥開雲霧一般,腦海之中快速回想起了剛才整場戲的來龍去脈,終於恍然大悟,整張臉都明亮了起來——絲毫不像是弗萊徹,倒像是一個老頑童。
「如果力量相近,那麼還可以放手一搏,國王和繼承者都是如此;但力量差距太大,即使不想放棄也只能放棄,此時選擇放棄反而是明智的決定,國王應該具備了這樣的睿智。弗萊徹也是如此,他意識到了,自己本來就是渴望打造出下一個查理-帕克的,哪怕是不折手段,現在安德魯選擇了不折手段,那又怎麼樣?因為他已經成功了!」
「所以,弗萊徹想著,自己為什麼不成為安德魯成就偉大的一部分呢?無論是領路人還是墊腳石,他也成為了偉大的組成部分,這對於資質平庸的弗萊徹來說,恰恰也是他的夢想。他不在乎過程,他只在乎結果。」
西蒙斯站在原地自言自語,所有的思緒完全串聯起來之後,不僅僅是今天這場戲,過去的整個拍攝過程全部都變得清晰明了起來,他忍不住就開始連連點頭,嘟囔著一些沒有意義的音節碎片,整理著自己的表演思路。
達米恩立刻打了一個響指表示肯定,「安德魯實現了他的夢想,弗萊徹也實現了他的夢想,這是不是意味著,這還是一個關於夢想的故事?」
夢想?
這是一個充滿了無數可能無數解讀的故事,但夢想恰恰是距離最遠的一種。固然,安德魯和弗萊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完成自己的夢想,可是,歸根結底,這是一部關於藝術關於完美關於突破自我的故事,而不是包裹在夢想粉紅泡泡的故事。
面對達米恩那自賣自誇的表情,藍禮和西蒙斯同時默默地轉過身,沒有理會他,然後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肩並肩地重新朝著舞台方向走了過去,留著達米恩一個人滿頭霧水地站在原地——
「誒,怎麼回事?這就要重新投入拍攝了嗎?等等,給我一點時間,我再設置兩台攝像機,剛才的角度不太對。等等!」
「弒/父」這個情節更多是精神層面的,兩名演員之間的張力自然不可能通過肢體衝撞直白地展現出來,這也就對導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何通過光線、視角、構圖等鏡頭畫面將弗萊徹和安德魯之間的化學反應展現出來,這才是真正的電影藝術。
弗萊徹的視角是由上往下,安德魯的視角是自下而上;後來兩個人的位置顛倒過來,製造出氣勢和位置的切換。這種鏡頭的變化是最為基礎簡單的一種。
在這之外,整體構圖的變化也是一種。
比如說,一開始安德魯和弗萊徹面對面站立,弗萊徹背光,那麼安德魯就被籠罩在弗萊徹的影子裡;後來燈光發生變化,拉長安德魯的影子,弗萊徹的位置依舊不變,卻稍稍將鏡頭拉後,製造出安德魯影子如同巨人一般投影在背後牆面上,俯視弗萊徹的錯覺。
這種通過畫面構圖所製造出的心理變化,正是電影被成為「導演的藝術」的原因。
為了設置攝像機,達米恩和攝影師足足忙碌了將近半個小時,耽誤了不少時間,以至於重新投入拍攝的時候,兩名演員都必須重新尋找節奏。主要還是因為剛才這場戲的整個情緒與節奏是一氣呵成的,突然中間切斷了,卻不能立刻銜接起來,還是需要從頭開始。
……
艾莉絲-塔特廳之中再次迴旋起了鼓點之聲。
那綿密而有力、均勻而熱情的鼓點仿佛正在宣洩著胸腔之中聚集的沉悶之氣一般,將安德魯的煩悶與苦澀一點一點地打通,恍惚之間,他整個人就這樣悄然融入了鼓點之中,那些鼓點就能夠清晰地展現出靈魂的變化——
他正在挺直腰杆,一點一點地成為頂天立地的巨人。
弗萊徹已經徹底驚呆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安德魯,微微彎腰,貼近了架子鼓,揚聲詢問到,「安德魯,你他/媽/在幹什麼?」
「等我提示。」安德魯抬起頭來,目光平行地注視著弗萊徹,雲淡風輕地做出了回應。
不僅僅是話語,還有眼神,全方位地展現出了狀態和位置的變化。
強勢與弱勢,掌控與服從,這兩種對立的情緒正在悄然扭轉位置,焦急的弗萊徹反而是淪為下風,而淡定的安德魯則占據主動,除非弗萊徹現在能夠不管不顧地強硬打斷安德魯的演奏,那麼他就處於絕對被動的局面。
弗萊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緩緩地、緩緩地站直了身體,匪夷所思地注視著安德魯,在那蓬勃的朝氣和洶湧的生機面前,他有些節節敗退,因為那股全神貫注、心無旁騖的強大衝擊力讓他的暴躁和憤怒根本無從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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