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4 真槍實彈(2/2)
達米恩點點頭表示了同意,語氣還是顯得有些急促和焦慮,「我知道。我知道他現在正在調整狀態,揣摩安德魯的狀態,但問題就在於,真正困難的部分在後面,甚至不是弗萊徹挑刺不斷的第十七節,為了拍攝這場戲,他只需要反覆研究那困難的部分就足夠了,那些挫折、那些困惑,全部都來自於後面困難的部分。」
作為編劇兼導演,達米恩對於整個故事以及所有細節都了如指掌,每一場戲的曲目和橋段都一清二楚。所以,他理解藍禮的舉動,卻不理解必要性。
因為他是導演,不是演員。
魯妮等人都不明白故事的來龍去脈,自然也就無從揣測藍禮的意圖,但魯妮卻回想起了剛剛在門口的小插曲,於是試探性地說道,「這場戲之前的一場戲,他是不是……遭遇了什麼挫折,又或者是什麼打擊,信心受挫?所以,他現在正在對自己更加嚴苛,反反覆覆地折磨自己,希望能夠達到完美。」
「你可以看到,其實藍禮正在不斷地修正自己的演奏,每一次都有些許不同。」魯妮的思路漸漸連貫起來。
但就在此時,始終還在狀況之外的瑞恩卻插話說道,「你確定?每次都不同?」
氣氛頓時就輕鬆起來,魯妮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我不確定,不然,你打斷藍禮的演出,親自詢問他一下?」瑞恩立刻就舉起了雙手表示投降,然後牢牢地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魯妮收回視線,接著說了下去,「達米恩,藍禮不是一個浪費時間浪費精力的演員,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有深意的,也許這些表演都在鏡頭之外,觀眾根本看不到,但對於角色來說,卻是整個脈絡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應該再觀察看看,也許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達米恩沉默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整個故事連貫起來之後,藍禮的所有行為都變得合理而順暢了:
安德魯正在按照弗萊徹的要求來逼迫自己,不僅僅是挑戰高難度的部分,而且是每一個小節每一個音符都必須做到……完美,真正意義上的完美,無可挑剔的完美,讓弗萊徹閉嘴的完美,那種自我證明的執念正在一點一點迸發出來,就如同鑽牛角般走火入魔。
「砰砰砰」的鼓點還在繼續,但達米恩卻沒有再抱怨,而是要求現場所有人保持安靜,並且要求攝影師開始了他的工作,將整個過程完整地記錄下來。至於後期剪輯是否能夠用得上,那就到時候再說。
……
一遍,再一遍,又一遍,漸漸地琢磨出了門道之後,他的臉頰之上浮現出一抹肯定的神色,雖然沒有笑容,但眼神里的堅定卻緩緩地翻滾起來,似乎總算是重新建立起了自信,這也促使他開始進一步朝著後面困難的部分推進。
第十七小節。
第十八小節。
反反覆覆,反反覆覆,他已經重新擊打了至少一百遍。
不厭其煩地尋找著十六分音符之間的間隙與韻律,滋滋不絕地搜索著搶拍或者是拖拍的蛛絲馬跡,沒有了弗萊徹的壓迫與威脅之後,他的大腦終於能夠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用自己的耳朵認認真真地側耳傾聽著,一點一點地撥開雲霧,然後一遍又一遍枯燥而乏味地雕琢著。
不知不覺中,練習室門口就已經站滿了人群,里三層外三層的洶湧景象,卻是鴉雀無聲,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沒有,仿佛就連呼吸聲都已經徹底消失,所有視線都一動不動地落在了那個正在擊打架子鼓的男人身上。
三十分鐘,足足三十分鐘就這樣過去了,但他卻絲毫沒有倦怠和乏力的跡象,整個人就如同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豆粒大小的汗水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滑落,打濕了頭髮,打濕了t恤,打濕的架子鼓,而那雙眼睛之中的執著與專注依舊沒有任何動搖。
奇妙的是,現場沒有人覺得無聊。
大家就這樣愣愣地注視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演奏著同一段曲目,自己與自己較勁,一點一點地打磨著演奏之中的每一個細節,就連攝影師都不得不改變了工作模式——他將攝像機固定在了三腳架之上,確保整個鏡頭的穩定與持續,而不會因為他的體力枯竭而出現晃動。
但攝影師卻沒有放棄工作,他又在練習室里的不同角落裡安裝了三台攝像機,一共四台攝像機來捕捉畫面,就如同紀錄片一般。
就在此時,毫無預警地,安德魯就抬起了右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