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 生理不適(2/2)
煎熬!
接下來就是煎熬,對於大屏幕之內的三位鼓手是如此,對於大屏幕之外的全場觀眾也是如此。
安德魯不行,特納上;特納不行,康納利上;康納利不行,又安德魯上。
三名鼓手之間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每個人都在較勁,與自己、與對手、與弗萊徹、與架子鼓較勁。
身體的折磨已經漸漸體現了出來,每個人都大汗淋漓,如同置身於桑拿室之中一般,汗水徹底勢頭了衣服,就連頭髮都可以滴出水來,體力的透支讓肌肉開始變得僵硬;更糟糕的是,虎口和手腕都開始出現了磨損,暗紅色的血液將鼓槌染紅,如同繡花針般的疼痛開始慢慢滲透。
物理層面的折磨正在讓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但比起精神層面的打擊起來,似乎也就沒有那麼可怕了,最惡劣的就是,物理層面的痛苦正在挑戰神經,而精神層面的碰撞則反反覆覆碾壓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雙重打擊所帶來的折磨,正在讓三名鼓手支離破碎。
即使是其他樂手們,無所事事地在練習室里發霉,他們也能夠隱隱約約地聽到那些怒罵,悶熱和緊繃的情緒開始緩緩蔓延,讓他們也變得如坐針氈起來;更何況是正在練習室之內親身經歷所有一切的三名鼓手呢?
他們此時沐浴在弗萊徹的咒罵和羞辱之中,不是什麼簡簡單單的「該死」或者「見鬼」,而是真正的人身攻擊!什麼種/族/歧/視,什麼人格/侮/辱,什麼家人朋友,什麼政治正確,完全丟失了底線和邊界的束縛,弗萊徹帶來了窮其想像也無法承受的精神折磨,就如同一雙巨人之手般,將他們的靈魂一點一點的撕裂。
整個放映廳現場都陷入了緊繃之中,那種沉悶和燥熱的窒息感穿透了大屏幕的束縛,讓在場每一位觀眾都感同身受,觀看電影的每一秒都成為了煎熬,真正地讓人坐立難安,那種落荒而逃的衝動開始在腦海里涌動著,胃部的灼熱持續翻滾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正在吶喊尖叫著。
心理和生理的不適感,在此時此刻達到了巔峰。
然後全場觀眾就看著陷入癲狂的安德魯,灼熱的汗水從髮絲之上滴落下來,淺褐色的瞳孔之中似乎可以看到魔鬼正在張牙舞爪;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透露出一種失魂的崩潰感,就如同站在懸崖邊上岌岌可危一般,然後隱藏在眼底深處的魔鬼就好像隨時都可以掙脫束縛,撕開這一具皮囊,破土而出。
那種震撼和恐懼交織的感覺真正地讓人不寒而慄。
「魔鬼……魔鬼!」
這就是現在觀眾腦海里唯一的想法。
即使是弗萊徹在耳邊嘶吼著,即使是弗萊徹不斷擊打著器具破壞節奏,即使是弗萊徹把軍鼓直接抬起來扔掉……安德魯依舊沒有停止擊打,然後就可以看到那暗紅色的血液已經控制不住,從虎口的傷處流淌了出來,順著鼓槌滑落,灑落在鼓面之上,殷紅殷紅地如同梅花般盛開。
放映廳之中終於有人承受不住了,再次兇狠地乾嘔起來,但最為可怕的是,就連乾嘔的聲音都死死捂在了手掌之中,唯恐自己的一點點聲響就可能成為弗萊徹怒火宣洩的對象,也可能成為安德魯內心深處魔鬼吞噬的對象。
虛幻和現實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不重要起來。
終於,安德魯贏得了首席位置,而此時時間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整場競爭足足持續了將近五個小時,恍惚之間,就這樣到了魔鬼狂舞的深夜時分。
但樂隊還持續進行了練習,離開練習室的時候,所有樂隊成員都已經精神恍惚了,三位鼓手體力透支之後就更是如此了,可是……比賽就將在今天下午五點舉行,弗萊徹再三強調,每個人必須給自己留下至少兩個小時的時間,絕對不要遲到了!
但墨菲定律就是如此,你最擔心害怕的事情,往往就會成為現實。
安德魯沒有遲到,儘管精神萎靡,他還是及時趕上了大巴,但大巴的爆胎卻是沒有預料到的意外狀況,慌亂之中,安德魯不得不走下了大巴,卻停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這裡甚至無法在街上找到計程車,他只能選擇臨時租了一輛車,趕往比賽現場。
儘管如此,安德魯依舊遲到了。
弗萊徹決定將首席位置交給了瑞恩-康納利,這讓安德魯的情緒直接就徹底爆發了,緊繃到極致的那根神經,似乎隨時都可能崩斷,即使面對著弗萊徹,安德魯也直接狂飆粗話,挺身而出,爭取自己的權利:
這他/媽/是我的首席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