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 少年煩惱(2/2)
弗萊徹回頭一看,連聲說道,「不不不,另外一個鼓手。」
瑞恩的動作僵硬住了。
安德魯猛地抬起眼睛,那雙眸子裡帶著一絲意外,大腦還沒有完全轉過彎來,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隨後他就看到了弗萊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那張嚴肅的臉龐沒有表情,卻隱隱之間透露出一股不耐,仿佛在說:不願意?
安德魯立刻就挺直了腰杆,不由屏住了呼吸,讓整個人都變得挺拔了起來,然後緩緩地站立了起來。
他正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從肩膀和脖子肌肉線條的緊繃程度就可以看得出來——雙手緊握成拳之後的壓制,牽扯了渾身肌肉;同時,微微擴散的瞳孔和稍稍緊繃的下頜也可以看得出來——屏住呼吸之後,所有生/理特徵都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變化,就連臉頰都微微泛紅起來。
唯一的變化就是眼神。
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泛著微微的閃光,隱隱約約能夠捕捉到內心的洶湧澎湃,與表面平靜到近乎木訥僵硬的神情形成了劇烈反差,以至於一步一步往前邁步的腳步都變得顫顫巍巍起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激動,如同平靜湖面之下的驚濤駭浪。
安德魯就這樣面無表情、小心謹慎地走到了弗萊徹面前,如同機器人走鋼絲般,最終停下了腳步。
「B16房間,明早六點。別遲到。」弗萊徹輕聲說道,而後就轉身離開,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安德魯的異常——又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安德魯站在了原地,輕輕眨了眨眼睛,現在才終於有了真實感——他這才意識到剛剛這一幕到底意味著什麼,嘴角微微一抿,隨即就平復下來;轉過身,力作泰然,一步一個腳印地重新朝著自己的座位方向走回去。
全場所有的視線都朝著安德魯投射過來,驚訝?詫異?羨慕?憤怒?不屑?但不管如何,平時隱藏在角落裡的安德魯就這樣站在了萬眾矚目的燈光之下,而一貫親切善良的瑞恩,此時卻根本不願意朝著安德魯投去視線,哪怕一個眼神都欠奉,那微微緊繃的下頜曲線透露出了他內心深處正在熊熊燃燒的怒火。
安德魯回到了座位上,樂團演奏再次開始了——瑞恩依舊是第一鼓手,但……他卻可以進入音樂室樂隊了!安德魯嘴角的笑容終究沒有忍住,上揚了起來,純粹而乾淨,就如同一個孩子得到了最心愛的玩具。
這是安德魯生命最美好的時刻。
……
安德魯主動向電影院的女孩發出了約會邀請,她叫妮可;然後次日清晨早早地前往音樂室樂隊排練,他幾乎以為自己遲到了,一路手忙腳亂地抵達練習室,結果卻發現空無一人,一頭霧水地狀況下,還以為自己走錯房間了,但沒有想到,卻看到練習室門口的日程表:
練習從上午九點開始。
這是弗萊徹的第一個下馬威,但僅僅只是最為簡單也最為普通的一個。
九點就是九點,分秒不差,弗萊徹出現了,當弗萊徹現身的剎那,整個練習室里的青春活力全部消失,就如同「哈利-波特」里的攝魂怪出現一般,隨後安德魯就明白了原因——地獄,這簡直就是地獄。
每一個小節、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細節,弗萊徹都能夠準確無誤地把握到,一絲不苟;任何一點點細小的失誤,弗萊徹都將展現出自己的毒舌風格,將樂手罵得羞愧難當,「恥辱」甚至還不足以形容那些刺耳毒辣的評論。
弗萊徹當場就把首席長號罵得崩潰了。安德魯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錯了,這讓安德魯頓時慌亂得不行。
中場休息期間,安德魯開始快速準備,他絕對不希望自己進入音樂室樂隊的第一天就被踢出樂隊,那才是真正的災難。沒有想到,弗萊徹卻親切地與安德魯展開了談話,絲毫沒有剛剛魔鬼教頭的風采,甚至以查理-帕克作為例子來形容安德魯,這讓安德魯漸漸放鬆了下來。
但接下來五分鐘卻成為了安德魯的噩夢。
疾風驟雨!真正的疾風驟雨!從言語的羞辱開始,逐漸升級為肢體的毒打——弗萊徹狠狠地甩著安德魯的耳光,以此來擊打節奏,讓安德魯判斷到底是搶拍還是拖拍;甚至還讓安德魯如同懦夫一般承諾著自己的難受和受傷。安德魯全盤崩潰,被徹底擊潰得四分五裂。
最終,練習結束之後,狼狽地逃離了練習室。
整個放映廳現場鴉雀無聲,甚至可以隱隱感受到觀眾不由自主往後倒退的動作,將背後死死地靠在椅背之上,尋找著一絲絲的安全感,那種恐懼和震撼穿過大屏幕,酣暢淋漓地宣洩而下,幾乎就要忘記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