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 冰山火海(2/2)
就這樣靜靜地平視著她,如同複印機一般,試圖將她的五官和表情全部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腦海深處,即使是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之中,那些記憶碎片也依舊能夠指引著他繼續前進,尋找到港灣的方向。
輕輕地,就這樣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一點一點收斂沉澱下去,瞬間堅定,然後就恢復到風平浪靜的狀態,微笑地說道,「我很快就回來。」他將牛排刀收了起來,藏在了自己的袖管里,起身離開。
大衛站立起來。
大衛邁步離開。
但細微動作卻可以察覺出不同來,他依舊顯得有些拘謹和內斂,可是腰杆和脊樑卻在無形之間完全挺直,不是自信滿滿的昂首闊步,卻也是堂堂正正的抬頭挺胸,缺少了那股由內而外迸發出來的自信,卻也仍然充滿了堅定信念。
與入住酒店時相比,完全煥然一新。
有條不紊的腳步沉穩有力,雖然步幅和步頻仍然不緊不慢,卻透露出一股穩重氣質,舉手投足的情緒都變得不同起來:他找到了!他終究還是找到了!他證明了愛情的存在!他證明了真愛的無與倫比!他證明了社會制度的漏洞!他證明了自己的堅持得到了回報!他證明了愛情依舊是最偉大的事情!
現在,他就即將捨身取義地證明這一切。
大衛隱隱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偉大使命,似乎肩負了整個人類的重量,也肩負了顛覆整個制度的重任,即使不能大聲呼喊出來,他也依舊英勇赴義,因為,這是他的幸福!
那高大的背影之中,勾勒出一抹走向希望擁抱陽光的毅然決然;即使是昏暗的霓虹燈光也無法阻止他。
但現實情況卻是,那清冷而凜冽的冷光包圍著通往衛生間的隧道,越往裡面就越黑暗,窗外的陽光似乎無法觸碰到隧道深處,繼而形成了一個黑洞的模樣,正在吞噬著周圍所有一切試圖靠近的物體和光亮。
那些霓虹、那些暗光,那些微亮,冷靜而沉默地等待著大衛一步一步羊入虎口,似乎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卡!」
歐格斯的聲音及時地呼喊起來,然後周圍不少工作人員都沒有能夠壓抑住自己的衝動,迫切地抬起右手,試圖阻止大衛走向屬於自己的「死亡」。
有些死亡,那是值得的;但有些則不。
大衛正在走向一個沒有必要的毀滅結局,而每一位旁觀者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一個未知的遠方——他以為自己正在擁抱夢想,但其實他正在走向夢想毀滅。
即使他們不知道近視眼女人是否真正失明——假設她已經失明,這也是荒謬可笑的,用自己的失明來換取一個共同點,繼而成就愛情,這種「消滅差異」、「排擠異類」的做法,正在讓所有人和所有關係都變得千篇一律,繼而丟失情感原本所擁有的力量與錯雜,那些跌宕起伏、那些驚濤駭浪、那些滄海桑田,全部都變成了一潭死水。
犧牲,不是成就愛情的偉大;而是扼殺差異的存在。這是見證一個鮮活純真靈魂羊入虎口地走向自我滅亡。
他們怎麼能夠不惋惜呢?
藍禮的表演賦予了這個角色慷慨就義的堅定與從容,表面冰山內心火海,如此矛盾的情緒準確地傳達出了反差的震撼,成功地在觀眾心目中投下了一枚石子,製造出山呼海嘯,繼而將整個故事的荒唐與詭異推向了全新高峰,那種五味雜陳的錯雜情緒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連蕾切爾-薇茲都不例外。
「耶穌基督!」蕾切爾不由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嘴角流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糾結,「我做不到!歐格斯,我真的做不到。這太殘忍了。我正在親手扼殺一個靈魂,甚至可能是整個故事裡唯一的靈魂!」
即使是在拍攝過程中,蕾切爾都數次忍耐不住,幾乎就要驚呼出聲,「不要。不要這樣做。我沒有失明。」
因為比起其他工作人員來說,面對面感受到藍禮瞳孔深處情緒變化的蕾切爾,她才是最為真切也最為直接的,她能夠細細地捕捉到眼神深處的每一縷變化——即使她佩戴了變色瞳片,隱藏自己的眼神光芒,避免表演露出馬腳,但她依舊無法承受那種眼神的重量,進而嚴重影響到了她的表演質量:
她的情緒完完全全被藍禮牽著鼻子走,瞬間就擺脫了近視眼女人的狀態,導致了表演失衡。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