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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 冰山火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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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近視,她也近視。

現在,她失明,只要他也失明,那麼他們是不是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這是貫穿「龍蝦」整部電影的愛情觀念,扭曲而畸形,同時也深深烙印在大衛身上。按照原本劇本走向,結局大衛的舉動也延續了如此概念;但停留在如此層面,也就僅僅落腳於愛情而已,想要進一步升華或者深入,從愛情來折射社會關係與階層,乃至於社會的意識形態與價值觀念,大衛就必須下定決心下狠手——

要麼就是大衛也沒有下手,假裝失明,然後兩個人都假裝失明來欺騙彼此,對整個社會框架下孕育的愛情進行嘲諷;要麼就是大衛痛下狠手,真正失明,親手扼殺自己的純真,而近視眼女人所代表的社會終究還是再次勝利。

但藍禮和歐格斯達成共識,無論是從大衛的個性設定角度來看,還是從後續升華高度來看,選擇後者都是最為恰當也最為深刻的決定。

此時此刻,就是大衛下定決心的瞬間。

觀察,細細觀察,大衛終究還是沒有能夠找到近視眼女人假裝的痕跡,於是,短暫猶豫遲疑過後,腦海就再次被愛情的多巴胺占據,衝動之中就重新變得鎮定下來,不由開始描繪兩個人幸福美滿的未來。

至於失明之後的困難與折磨,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大衛自然沒有多想。只是,大衛從來都不曾真正地相信:愛情,其實已經死亡了。

於是,沉浸在喜悅之中的大衛,嘴角就輕輕地上揚了起來,不由勾勒出一抹輕快,彷佛正在坦然迎接屬於自己的幸福與陽光,那麼淺淺的笑意落在了眼底深處,剎那間,卻比窗外悄悄探頭的陽光還要更加璀璨耀眼。

侍應生再次出現了,將刀叉擺放在了大衛面前。

「謝謝。」大衛禮貌地說道,然後一絲不苟地打開了紙巾,單獨將牛排刀拿出來,而後又仔細地用紙巾將叉子包好,就好像這是一項儀式一般,完成之後,他抬起頭對著近視眼女人說道,「我用牛排刀來完成。」

平靜而坦然的語調里,甚至隱隱可以尋找到一絲勇敢與堅定,發自內心深處的自豪讓他的五官面容都變得肅穆起來,他深深地堅信著,這就是通往幸福的道路。但這股堅定,卻讓攝像機之外的旁觀者們,不寒而慄。

「你需要我陪你嗎?」近視眼女人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光彩,就好像真的完全失明了一般,瞳孔好像完全失去了聚焦能力,就連光芒都無法探進去,她微微靠了靠前,順著聲音的來源方向靠近。

大衛就這樣專注地注視著近視眼女人,享受著最後一點點美好時光,用自己的瞳孔將她的臉龐烙印在記憶深處,眉眼、鼻樑、唇瓣、臉龐……每一個細節都不錯過,那雙眸子迸發出了流光溢彩的燦爛,沒有多餘的表情,卻泛起了一抹激動、眷戀和狂熱,將愛情的真諦詮釋得淋漓盡致,某個瞬間,就如同「羅密歐與朱麗葉」一般,似乎吞下那瓶毒藥也沒有任何痛苦。

視死如歸,飛蛾撲火,他也甘之如飴。

瞬間華彩,讓監視器之外的旁觀者們都有些於心不忍起來。曾幾何時,他們都認為大衛是一個傻傻的理想主義者,甚至還看著大衛忍不住捧腹大笑;但是,他們卻必須親眼目睹著那個理想主義者走向滅亡。

那種殘忍,甚至比殺戮還要更加血腥。

「我不希望你去。」大衛溫柔地注視著近視眼女人,用一種包容的語氣說道。

近視眼女人似乎察覺到了大衛聲音里的擔憂,輕聲說道,「不要擔心。剛開始有些不適應,但你會適應的。」只是,她所不知道的是,大衛擔憂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他不希望她看到那些血腥的畫面。

亦或者是,她知道,卻假裝不知道。

「然後你的其他感官都會變得更加靈敏。比如,觸覺,聽覺。」近視眼女人正在以孤獨者領袖的方式安慰大衛。

大衛朝著近視眼女人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我知道。」試圖讓她不必擔心自己,但緊接著就意識到,她已經看不到自己的眼神與表情了,那麼,這也意味著,他也很快就再也看不到她的眼神與表情了。

大衛的眼神微微有些落寞,低垂下來,落在了手中的牛排刀上,焦點和焦距又再次犯老毛病地潰散開來。

不過,腦海里沒有太多思緒,只是單純地沉浸在一個情緒瞬間裡,無法自拔,似乎正在扼腕又好像正在悼念,那短暫的情緒涌動隨即就平復了下來,然後,眼神就再次抬起,朝著近視眼女人望了過去。

波瀾不驚。

就這樣靜靜地平視著她,如同複印機一般,試圖將她的五官和表情全部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腦海深處,即使是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之中,那些記憶碎片也依舊能夠指引著他繼續前進,尋找到港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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