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3 通體生寒(1/2)
打開。取出。整理。擺放。合攏。包裹。
大衛一絲不苟、一本正經地取出牛排刀的動作,非常具有儀式感,就好像……就好像日本武士決定切腹之前也依舊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一系列儀式一般——雖然如此比較有些不太恰當,但此時此刻的大衛的確如此。
更何況,接下來大衛不會切腹,卻會切眼。
於是,那認真而專注的動作就變得毛骨悚然起來,甚至不經意間泄露出一絲血腥氣息。
但大衛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慢條斯理地完成所有動作,甚至還將杯子、叉子等物件全部都在桌面上擺放整齊,並且抓住了牛排刀,調整了一下掌握的位置,尋找著最為恰當的部位,這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
「我準備用刀。」大衛對著近視眼女人解釋了自己的打算。
近視眼女人的身體動作出現了微不可見的一次停頓,而後稍稍往前傾了傾上半身,「你想要我陪著你嗎?」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自然,沒有任何動靜,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破綻,就連眼神視線都沒有晃動。
「我不希望你去。」大衛稍稍轉移了視線,避開了女人的眼睛——雖然明知道近視眼女人現在已經看不到,但下意識地,他還是不希望她感受到自己的緊張;可是,他的視線依舊捨不得離開,於是就在女人的臉龐周圍徘徊著。
「不要擔心。」她說。
大衛可以察覺到女人的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輕微顫抖,這讓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了女人的眼睛之上。
雖然那雙眼睛依舊失去了光彩,但大衛依舊專注而認真地注視著女人的眼睛,他不由流露出了些許不舍。他知道,女人正在擔心他,就和他自己一樣,他們的心意是相通的,即使她現在看不到自己,也能夠感受到自己,他們之間的愛情是真心實意的。這個想法讓大衛的眼神變得越發柔和起來。
「剛開始有些奇怪,但你會適應的。」
近視眼女人正在說話,試圖安慰大衛,讓大衛的緊張和擔憂能夠緩解下來;但話語內容卻讓人後背發涼——她沒有試圖阻止大衛,相反,而是告訴大衛這是正常的,這沒有什麼大不了,這是可以接受的。
不過,大衛卻渾然未覺,他的視線細細地落在女人的臉龐之上,甚至沒有聽清楚女人正在講述的內容,用眼神一點一點描繪著女人的五官輪廓,那繚繞糾纏的溫柔和深情徐徐地勾勒出眉眼的繾綣。
清冷而肅穆的黑色電影卻在此刻氤氳出片刻溫柔,微弱的、瑣碎的、淡薄的、隱隱的些許柔情而已,完全不會打破整部電影的基調色彩,反而是如同陰霾天空之上的一抹微薄陽光般,越發反襯出那浩浩蕩蕩的陰雲密布,即使是抹開的一縷金色,卻只是提亮了整部電影陰沉而冰冷的藍色,泛了開來。
越是柔情,越是冰冷;越是溫暖,越是殘忍。
「然後你的其他感官會變得更加靈敏。觸覺,比如,還有聽覺。」
女人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大衛的眼神溫度一般,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但大衛卻覺得這樣的模樣有些可愛——擔心自己的模樣,嘴角的笑容就再次輕輕上揚起來,隨後就再次平復,卻依舊無法掩飾那無法取代的喜悅和幸福,就連眉宇之間的堅定與果決都變得甜蜜起來,似乎正在敞開懷抱迎接幸福、而不是鮮血淋漓。
「我知道。」他說。
大衛的視線再次落在了牛排刀之上,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就如同日本武士知道切腹意味著什麼一般。
他有恐懼,也有遲疑,還有擔憂……這些情緒全部都是人之常情,他的內心深處依舊擁有著最真實也最純粹的情感,無法如同冷血動物一般殺伐果決,更何況,他即將傷害自己,那些躊躇也在所難免。
但視線落在牛排刀上,大衛卻意識到,這就是「通往幸福」的大門,只需要他割下這一刀,那麼他夢寐以求的愛情就將順理成章地視線,就如同夢想成真一般——而視線如此夢想,只剩下最後臨門一腳。
他沒有理由拒絕。
他也不應該拒絕!
那潰散的焦點和焦距微微有些愣神,隱隱有些微微波瀾的眼神,讓人無法確定,他是否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前妻和哥哥,又是否再次想起了瘸腿男人和他的「妻子」、「孩子」,還是否再次想起了被遺棄在森林裡的大舌頭男人……那些瞬間滑過的記憶碎片,還有酒店和森林的經歷碎片,瞬間涌動又瞬間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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