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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3 通體生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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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潰散的焦點和焦距微微有些愣神,隱隱有些微微波瀾的眼神,讓人無法確定,他是否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前妻和哥哥,又是否再次想起了瘸腿男人和他的「妻子」、「孩子」,還是否再次想起了被遺棄在森林裡的大舌頭男人……那些瞬間滑過的記憶碎片,還有酒店和森林的經歷碎片,瞬間涌動又瞬間平復。

一閃而逝。

大衛的眼神稍稍潰散片刻,而後就重新凝聚起來,他的呼吸綿長而平穩地吐了出去,將胸腔里隱藏地濁氣一點一點輸送出去,然後整個人的氣場與氣質也跟著一起沉澱下來,那股堅定就變得不可摧毀了。

然後,他看向了她:這就是所有理由,而這就已經足夠。

「我很快就回來。」大衛開口說道,就好像父母對著孩子的親切叮囑一般,多情而溫柔,無形之中的羈絆正在形成。

說完,大衛一點一點挪動著身體,離開了卡座,但他的視線始終都落在近視眼女人身上,只是想要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一直到自己站立起來,視線才戀戀不捨地離開,然後轉身,大步大步地邁開腳步。

大衛的背影是如此堅定又如此沉穩,伴隨著腳步的前進,脊樑挺直、肩膀打開、胸膛挺起,一股叫做「勇氣」的情緒正在內心深處破土而出,然後茁壯成長,將整個人的氣質都打開,真正地頂天立地起來。

從抵達酒店的那一刻開始,一直到剛才為止,在跌跌撞撞與磕磕絆絆之間,大衛的後背與胸膛從來沒有真正打開過,始終帶著些許羞澀與遲疑,始終帶著些許內向與懵懂,似乎正在尋求著庇護和保佑。但……哥哥離開了,前妻也離開了,然後大衛就孑然一身,沒有人陪伴著他,他也就失去了方向。

正是因為如此,他產生了疑惑,也走錯了方向,但最終,他還是再次找到了位置,真正地找到了內心的信仰——於是,他勇敢地站立起來,挺直腰杆,用自己的肩膀支撐起一片天氣,為她也為他。

這股堅定,讓大衛的腳步與脊樑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愛,讓人強大,也讓人偉大。

他的愚蠢,他的盲目,他的天真,他的純粹,他的熱忱……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如果一個人的愚蠢是災難的開始,那麼,全社會只剩下一個人願意堅持這份愚蠢,就是世界末日的開始。當喜劇達到了極致,也就開始悲傷起來;當熱鬧達到了極致,也就開始孤獨起來。

大衛那飛蛾撲火般的愚蠢,卻在此時此刻綻放出耀眼光芒,讓每一位旁觀者通體生寒——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才能夠讓愛情也演變成為一劑毒藥,冰冷而殘忍、血腥而毒辣,所謂的情感已經被理智徹底消融。

悲涼。憤怒。傷心。痛苦。恐懼。麻木。

所有情緒都在胸口涌動著,卻沒有噴薄而出,只是在暗暗涌動,那種錯雜而深邃的反思在不同的大腦之中衍生出不同的情緒,然後就這樣沉默了下來——因為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甚至不知道是否應該阻止大衛:

真的阻止了,那麼應該如何呢?戳破大衛關於愛情的幻想嗎?那麼,社會的最後一縷純真是否就真的被掐滅了?

袖手旁觀的話,那麼就讓大衛一輩子生活在謊言之中嗎?他依舊堅信著自己是深愛著近視眼女人的,而他也是被深深愛著的;但事實卻是,近視眼女人操控了所有一切,他只是一個被控制的軀殼而已?

到底是前者更加殘忍,還是後者更加可悲?

如果說,上一次的表演,讓現場工作人員產生了一種於心不忍的傷感,那種阻止悲劇發生的衝動在腦海里激烈涌動著;那麼,這一次的表演,就讓全場工作人員都陷入了一種進退兩難的困境,錯綜複雜的情緒甚至找不到一個準確的形容詞——就連他們自己都陷入了泥沼之中,又怎麼能夠幫助大衛呢?

表演賦予角色的魅力,角色賦予故事的重量,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就如同「大衛」這個角色真正地具有了生命力,脫離了劇本的掌控和鏡頭的框架,自己詮釋出了故事,然後在每一位觀眾的腦海里衍生出不同的可能。

這一份掌控力與詮釋力,即使在整個歷史長河裡都屈指可數,但藍禮卻真的做到了,真正地做到了!

「卡!」

歐格斯的聲音在片場上空迴蕩著,但劇組卻沒有想像中的喧鬧和嘈雜,沉默正在拍攝場地之中蔓延。

比起此前一次的震撼與恐懼來說,這一次的拍攝更加內斂更加沉穩更加平靜,甚至賦予了一種風平浪靜的淡然與安逸——當然,也更加冰冷,但在這之外,反思和咀嚼卻更加洶湧,如同暗潮一般兜兜轉轉出一個又一個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漩渦,每一個人腦海里的思緒都微微有些不同,然後細細地展開思考,繼而衍生發展。

沒有驚濤駭浪,而是暗潮洶湧,但後者卻比前者更加餘韻深遠,真正做到了通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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