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7 命中注定(2/2)
因為她的內心深處也不知道答案,一方面,她正在擺脫家族束縛,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她正在竭盡全力地逃離貝斯沃特;但另一方面,她的整個人生都被教育著,必須為霍爾家而活,即使她現在已經「擺脫」,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依舊無法抗拒緊箍咒的桎梏,就好像根植在血液之中。
那麼,她現在到底正在維護喬治和伊莉莎白,還是維護伊迪絲呢?她可以說,自己正在維護兩者,但她卻無法相信自己的說辭。
那種掙扎與痛苦、那種糾結與矛盾,藍禮又怎麼可能知道呢?他就像個孩子一般,永遠只是堅持自己的夢想,不管不顧地甩開包袱全力狂奔,然後,就連伊迪絲和亞瑟都已經離開了,那麼,她還能怎麼辦?他們的責任呢?他們的歸屬呢?那些又應該怎麼辦?
不過,艾爾芙不準備和藍禮爭論,因為沒有必要,「你在乎嗎?」艾爾芙反問了一句,她負責擔心霍爾、而藍禮則負責擔心伊迪絲,在這次事件之中卻能夠殊途同歸,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目標,不是嗎?
藍禮輕輕抿了抿嘴角,然後搖了搖頭,「事實上,不,我不在乎。所以,不用擔心,我暫時還沒有發瘋的打算。」停頓了一下,藍禮的聲音就上揚了起來,「其實,我更加意外的是,你在乎。」
這是肯定句:艾爾芙在乎伊迪絲,不管是為了霍爾還是為了伊迪絲,艾爾芙依舊是在乎的,這才是意外。
艾爾芙平靜地注視著藍禮,「我一直都在乎。」
「不,你不。」藍禮搖搖頭給予了否決。
然後,艾爾芙就輕笑了起來,「你確定我們要繼續這樣爭論下去嗎?就好像沒有長大的孩子一般幼稚。」
藍禮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是主人,我應該見好就收。」
潛台詞是,艾爾芙親自上門的舉動,本身就已經非常難得,這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這也使得藍禮能夠占據上風,所以他就不要繼續咄咄逼人了——其實,他還是在表達一個意思,艾爾芙其實並不在乎伊迪絲。
艾爾芙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輕笑了起來,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錯雜,「你真的非常在意她。」
初見面的時候,艾爾芙還以為藍禮根本不在乎,但細細交流起來,卻可以明顯察覺到藍禮內心深處的那團怒火在燃燒,不僅是針對喬治和伊莉莎白而已,同時也針對她,那種綿里藏針的尖銳始終不曾消失。
藍禮嘴角上揚起來,拉扯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卻第一次顯露出了嘲諷與奚落,「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在乎呢?」
那是憤怒,更是悲傷與悲涼——除了藍禮之外,還有誰在乎伊迪絲的夢想?又有誰是真心實意地關切伊迪絲的安危?還有誰是真正地明白伊迪絲現在的選擇到底意味著什麼又面臨著什麼?還有人嗎?
現在艾爾芙終於明白了藍禮剛剛那句提問的含義,他的確是在乎的——關於她的目的,到底是為了霍爾還是為了伊迪絲。內心深處,藍禮依舊在為伊迪絲打抱不平,那些隱藏在話語深處的犀利與銳利,始終不曾消失;而攻擊的背後,卻是一股落寞與悲傷,只有藍禮和伊迪絲之間才能夠互相明白的那種情感。
艾爾芙覺得自己是外人。不是旁觀者,而是被排擠在外的外人。
突然之間,她有些羨慕伊迪絲,即使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即使忘乎所以地以身涉險,即使全世界都站在了她的對立面,身後也有人記掛著她的安危,還有她的堅持,不管不顧地維護著她的立場與觀念。伊迪絲並不是孤軍奮戰。
那麼,她呢?
艾爾芙覺得自己全年的「悲春傷秋」份額已經全部用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腦海里的傷感始終揮之不去;但出現在藍禮的面前,她的情緒似乎就被激化起來,脫離掌控,而這種失控,她非常不適應。
可是……
艾爾芙試圖告訴藍禮一個確切的答案,她是為了伊迪絲前來的,但她不能,因為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作為霍爾家的長女,她的位置和狀況,她的出生與教育,就註定了她和藍禮是不同的,她甚至沒有辦法像亞瑟和伊迪絲那樣任性。與其說這是她的宿命,不如說這是她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不管是好是壞,這都成就了現在的她,她沒有辦法擺脫。
所以,她無法回答藍禮。
這種困境,讓艾爾芙有些煩躁,也有些懊惱,卻始終無法擺脫。某個時刻,她也同樣感覺到無力感,這種常人的普通情緒,讓她有些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