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2 細如髮絲(2/2)
但弗萊徹的笑容卻在嘴邊停頓住了,突然之間就抬起了右手,做了一個握拳的手勢,掐斷了整個樂隊的演出,只有安德魯的鼓點依舊在響著,僅僅只是慢了半拍,安德魯也暫停了演奏,不解地看向了弗萊徹。
弗萊徹用力地抿起了嘴角,似乎正在認真思考,然後語氣溫和、態度友善地指點到,「剛剛那兒有一點問題。重新回到十七小節。」
十七小節?安德魯不明所以,他的演奏難道不是得到了讚美和認同嗎?
隨後,弗萊徹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指揮席,抬起了右手,掃視了一下全場,視線最後還是落在了安德魯的身上,「準備。五六七……走。」
安德魯再次投入演奏。
他的上半身一直在隱隱用力,似乎只需要肌肉再用力一些,就能夠把剛剛的「問題」糾正過來;但內心深處,他卻有些不太確定,因為他根本聽不出來問題在哪兒。於是,他的視線牢牢地鎖定住了弗萊徹的身影:難道是剛才的花樣太多了?還是剛才的力道不夠準確?
可以明顯地看到安德魯的擊打動作稍稍有些僵硬,控制力變得微弱起來,但他正在努力地做出調整,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修正。
但弗萊徹臉上的笑容卻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然後,他再次握緊了右拳,中斷了演奏。
弗萊徹將右手掐成了蘭花指,仿佛用三個手指頭掐住了無形的節拍一般,表情略顯嚴肅,遲疑了片刻,語氣依舊溫和,循循善誘地說道,「和我的節奏不太契合。」
安德魯微微愣了愣,得意和驕傲悄然地消失在了瞳孔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和困惑:「我的節奏」?弗萊徹的節奏到底是什麼樣的?他應該怎麼契合弗萊徹的節奏?
弗萊徹沒有停頓,接著說道,「再來一次。五六七……走。」
安德魯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思緒,全神貫注,所有注意力都全部集中了起來,再次敲擊著架子鼓,但第一個四拍都還沒有結束,弗萊徹就再次握緊了右拳,中斷了演奏,不知不覺中,弗萊徹的腳步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前迫近。
「第十八小節的第一拍把重音踩出來(downbeat-on-18)。」弗萊徹手把手地進行傳授,「再來一次。五六七……走!」
安德魯有些無所適從,一些些害羞,一些些窘迫,一些些狼狽,但他還是假裝滿不在乎地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而後就再次開始演奏了起來。
這次演奏完了第一個四拍,但弗萊徹卻第一時間就開始搖頭了,連連搖頭,當第二個四拍剛剛開始的時候,弗萊徹就再次握緊了拳頭,中斷了演奏,「第十七小節,第四拍的第三個十六分音符(bar-17,the-and-of-4)。」
用英語細分四分音符拍子是十分有講究的,「1-a-and-d,2-a-and-d,3-a-and-d,4-a-and-d」,其實就是把一拍分成了四個小點,每一個音節分別代表一個四分音符,如果放在完整的四節拍之中,那麼每一個音符就是一個十六分音符。
在弗萊徹的話語之中,特指了第四個節拍的「and」音節,也就是第四拍之中的第三個十六分音符,意思就是,這一個音符的節拍慢了。
之前提及過,「鞭打」這首曲子是七拍節奏,所以每一個節拍之中的排列組合都是不同的,兩拍三拍兩拍的循環排列組合,細分到一個十六分音符之後,節奏的控制都變得無比細膩起來。可以形象地形容為:
一根頭髮絲粗細的空隙差別。
弗萊徹的話語讓安德魯更加緊張了起來,眉頭無意識地微微緊蹙,腦海之中正在不斷迴響著無數個問號:
第四拍的第三個十六分音符到底應該踩在什麼點子上?更緊湊?還是更拖沓?等等,剛剛弗萊徹不是稱讚自己是巴迪-瑞奇嗎?那麼現在又到底出了什麼差錯?糟糕,在樂隊其他成員的面前出糗了,就好像剛才的首席長號一樣,他不會也那樣吧?
「五六七,走!」
弗萊徹再次發號施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