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1 視角轉換(2/2)
但藍禮卻不介意地擺了擺手,「沒有必要抱歉。合作本來就需要雙方的意願,如果存在任何強迫的意思,那麼事情也就沒有意思了。」然後藍禮揚起了眉宇。
「我不認為格局小是一個缺點,伍迪-艾倫一輩子都在討論紐約中產階級的那些小事,卻也不阻礙他成為一位偉大的導演;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一輩子也都在探討愛情和懸疑,但他的出色毋庸置疑。我只是認為,能夠清楚明白自己的能力與天賦,並且確定自己的長項所在,並且發揚光大,這才能夠稱為天才,而那些野心大於能力的,最終往往會翻船。」
難得一見地,藍禮展現出了他的犀利——不是面對記者或者敵人,而是面對另外一位才華橫溢的導演。
如果是性格火爆的導演,此刻恐怕就已經直接掀桌了;但歐格斯卻沒有直接爆發,而是靜靜地注視著藍禮,似乎正在細細品味著這番話語背後的意思:
他不舒服——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人喜歡聽那些刺耳的批評,他也不例外,此刻歐格斯的心裡非常不舒服,但他卻沒有爆發出來,而是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他和藍禮的確站在了對立面,但同時他和藍禮也站在了同一個處境裡:齊心協力地希望能夠把「龍蝦」這個故事講好。
雖然他現在也無法確定藍禮是否真心實意,還是正在算計自己;但他也不能否認,對於藍禮的想法與構思,他充滿了好奇——即使是藍禮批評自己「能力配不上野心」,他也還是好奇藍禮對故事和角色的構思。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暗暗地做出了深呼吸的動作,歐格斯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和反應都悄悄隱藏了起來,「那麼,按照你的說法,在小格局範圍之內,折射出整個社會的不同面,那又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歐格斯終究還是擺平心態、放低姿態,真正地與藍禮平起平坐,平穩地切入了正題——到了此時此刻,關於「龍蝦」的討論才真正地來到了關鍵位置。
「呈現出社會百態的作品,依靠的是一個概念之下的眾生相,簡單來說,面對一個殺人案,不同人是不同反應,然後這些不同反應來折射出不同個性、不同家庭、不同教育、不同階層,最後拼湊出整個社會的百態。」
藍禮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注視著歐格斯,雖然沒有得到認同卻也沒有激發反對,可以看得出來,歐格斯已經擺正了心態,真正敞開心扉來傾聽他的想法,事情總算是越過了第一個門檻,藍禮這才接著說下去。
「那麼,現在』龍蝦』就只有一個概念,也就是這個殺人案,卻沒有那些人物。又或者說,這些人物與整個概念是沒有辦法掛鉤起來的。我所講述的是大衛這個角色,但同時也是酒店和森林兩批不同的人物,還是大衛最後愛上的那個女人。」
「讓我們這樣看待:酒店所擁護的制度,森林所擁護的理念,大衛和女人所分別代表的人群,全部都是來自這個社會制度之下的衍生物,而他們的不同性格、不同態度,則呈現出了整個社會的不同側面。但現在,那些差異全部都看不到。」
「首先,酒店和森林的對立制度,其實是同一個體系,只是一個支持家庭,以至於不管什麼形式的家庭都支持;另外一個支持獨立,然後不管什麼形式的聯合都要破壞,這是兩種極端,形成了整個扭曲的狀況。這本身沒有問題,正如你所說,不同的人置身於同一個背景下,卻能夠衍生出不同的性格與狀態,這也是電影所需要探討的。」
「但現在,劇本對於大衛和女人的設定卻是模糊的,他們無法支撐起這個』社會』的設定,好像是支持酒店又好像是反對,好像是支持森林又好像不太滿意,這種模稜兩可的設定,根本無法與社會聯繫起來,更不要說什麼批判或者反思了。」
「你希望能夠呈現出多元化的反思?沒有問題,那麼你就必須從男主角和女主角入手,他們身上到底折射出了多少社會的影響,那麼觀眾就能夠接受到多少。所以,我才說,要麼就是改變森林的設定,將它放在社會的對立面,就好像』飢餓遊戲』那樣,設置兩個對立面,衝突起來,那麼創作者所期待的反思就變得無比清晰;要麼就改變兩個角色的設定,通過他們的選擇與決定來折射出社會框架之下所產生的結果——那些畸形的結果。」
滔滔不絕的話語真正地將整個故事的核心理念全部剖析開來,然後最終又回到了原點:這才是藍禮提出角色設定的肯定原因——不是為了方便他自己出演,而是確立整個故事的核心立意。
歐格斯始終沒有插話,而是細細地、認真地側耳傾聽著,毫無預警地說了一句,「所以你接受過編劇課程嗎?還是導演課程?」
「……」藍禮也難得一見地微微張開了嘴巴:這不是重點,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