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罪過,功德,慈悲(2/2)
阿爾托莉雅秀氣端正的眉毛微微蹙起。
「被放進木桶埋進地里,我的眼睛看不到光明,陷入黑暗之中,我疲憊枯竭的身體在呻吟,沒有水,沒有食物,我拿著鈴鐺輕輕搖晃,耳邊傳來的是鈴聲,還有地上,那些人禱告期待的聲音。」
「他們在等我圓寂,他們在期待我死,這是很明顯的,我搖晃著鈴鐺,聽著那些人期待我死的禱告,眼前一片黑暗。」
「身體的疲憊饑渴我並不在意,但陷入黑暗,我搖晃著鈴鐺,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自己這樣值得嗎?我一輩子都在救人,最後換來所有人期待自己的死。」
「搖晃著生命的鈴鐺,我的心深處黑暗,在那個剎那,我後悔了,也在那個剎那,我手中的鈴鐺掉落,停止了響聲,靈魂就這樣停留在這具已死的軀體中,看著那些人挖出我的身體,一個個都帶在喜悅與歡欣。」
「我很迷茫,我有罪過,按理來說,我應該堅定毫不動搖地圓寂,為幫助那些人而死,但我卻又最後反悔……」
「以慈悲行功德,我一生潔淨,唯獨最後一刻有了罪過。」
「能否回答我,我做錯了什麼?」
隨著最後一句迷茫的詢問落下,白心上人陷入沉寂,靜靜地等待著回答。
阿爾托莉雅皺著眉頭,不知該如何回答,是誰的錯?白心上人有錯嗎?他一生都在救人,將一切都無私地奉獻了出去,包括自己的生命。
是村民的錯嗎?他們如同螻蟻,在那個災荒的年代,只能苟且偷生,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有錯嗎?
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對錯?是麼是罪過?什麼是功德?
一直堅持正義的阿爾托莉雅,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回答白心上人的迷茫,反而因為白心上人的話,自己有些迷茫。
正義?你的正義,我的正義,國家的正義,民族的正義,世界的正義,什麼是正義?
「老師……」
看了一眼等待著回答的白心上人,阿爾托莉雅將有些迷茫和求助的目光看向蘇淵。
「阿爾托莉雅,還記得青行燈說的話嗎?」蘇淵輕聲說道,「人可救,更在於救人以自救。」
「這是屬於你的戰爭,阿爾托莉雅,以王的身份上吧……」
蘇淵對著阿爾托莉雅,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符合大多數人正義標準,道德規範並以此前進做出貢獻的是英雄,凌駕於凡俗之上,以自身正義改變世界的,才是王。」
阿爾托莉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蘇淵說道,同時微微偏過頭,向身後的白霧繚繞看了一眼,一個小船靠在了湖心島上,那個村長拿著一根禪杖正在向這邊趕過來。
「阿爾托莉雅,白心上人一生行善積德,在這紅塵中,以慈悲渡世人,但他最後卻陷入迷惘,成佛之時卻陷入迷茫。」蘇淵認真地看著阿爾托莉雅,「試試吧,試試你能不能拯救他。」
修佛舍肉身,明心見性,慈悲渡人,白心上人若最後時刻無怨無悔,那就能夠成佛,以心靈的力量進行位格的升華,從人到佛。
如果說在以前的時代,那時候白心上人成佛了的話,就能夠飛升到這個世界的天界,不過現在天界已亡,冥界輪迴路斷……
解開了迷茫,就是白心上人真正圓寂的時刻,不過對於白心上人來說,心中的黑暗與迷茫,比圓寂更加痛苦。
「……一個慈悲的人,不應該在黑暗中迷茫。」
阿爾托莉雅輕聲卻堅定地說道,邁開腳步向著破舊的廟宇走進去,走向白心上人。
人吶,別人的好會有感激與愛戴,別人一如既往的好就會當成理所當然。
好人偶爾懶惰就是不可饒恕,壞人偶爾勤奮就是浪子回頭。
複雜的人心……
蘇淵搖搖頭,身影緩緩消散在廟宇門口,來到數百米外,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持禪杖,氣喘吁吁趕來的村長。
「——!」
看到蘇淵的剎那,村長停住腳步,瞳孔一縮,對方居然找到這座島上來了?
「享受了別人這麼多年的庇護,也該讓別人解脫了吧?」
蘇淵淡淡地問道,卻沒有聽對方說話的意思,抬起手隔空一按,村長直接被無形卻沉重的力量壓在島嶼地面上無法動彈。
「如果你們還有一絲一毫感恩之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