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3章 不一樣的二戰(下)(1/2)
對於英國方面試探著伸出的和平橄欖枝,克里姆林宮的要求很簡單也很狂妄:
他們要求得到整個歐洲!
嗯,確切地說,是除去不列顛群島以外的整個歐洲大陸。
——面對英國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閣下色厲內荏的詢問,約瑟夫大叔(史達林)很客氣地表示,布爾什維克的現階段目標「僅僅」是整個歐洲大陸!不列顛群島暫時還不在目標範圍之內。
所以,只要唐寧街十號的那個胖子不再妄想干涉任何歐洲大陸的事務,蘇聯和英國還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再具體一點來說,史達林對英國方面提出了如下的一攬子要求:
第一,限期撤出所有在法國的英軍,不再對法國法西斯偽政府提供任何支持;
第二,限期撤出入侵挪威的英軍,承認新建立的挪威紅色政權;
第三,限期撤出入侵希臘的英軍,承認新建立的希臘紅色政權;
第四,和平解決義大利問題,各國占領軍撤離義大利,由義大利人全民投票決定未來前途;
——由於蘇聯方面占領了人口稠密、經濟發達的北義大利,佛羅倫斯、米蘭、威尼斯等一系列歷史名城盡在其手,人口遠遠多於美英聯軍控制的義大利南部。所以若是搞全民公投的話,絕對是意共上台的結果……
第五,「象徵性」地賠償三億英鎊,作為對法國、荷蘭、希臘和比利時等國受害左翼組織的彌補。
……
粗俗一點地表述,就是:不列顛蠻子速速從歐洲大陸滾蛋,回你們的小島上玩自己去吧!如此方可饒你一死,嗯,走的時候別忘了把賠償金留下,你之前闖進來搞破壞的時候,可還砸壞了不少花花草草呢!
這種把大英帝國視若無物的態度,頓時氣得邱吉爾一蹦三尺高,差點撞上天花板。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發泄了一通之後,這個胖子便徹底熄了跟俄國布爾什維克妥協的心思,決定要咬緊牙關戰鬥到底。
於是,就在第二次敦刻爾克大撤退順利結束的當天,邱吉爾在議會發表演說,公開鼓動對蘇宣戰:
「……在納粹德國的魔掌威脅著不列顛的時候,我曾向國會表明過,我將奉獻的我唯有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帶領我們的國家戰勝這樣一場極其嚴酷的考驗,度過曠日持久的鬥爭和苦難。
而現在,不列顛又一次走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女生們!先生們!我不得不繼續請求你們,也要像過去一樣,繼續奉獻出你們的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為了我們的自由和生存,與那個東方邪惡的紅色獨裁者做殊死的抗爭,若問我們的政策是什麼?我的回答是:在陸上、海上、空中作戰。盡我們的全力,盡上帝賦予我們的全部力量去作戰,對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最兇殘的組織作戰。這就是我們的政策。
若問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我可以用一個詞來回答,那就是勝利。不惜一切代價,去奪取勝利——不懼一切恐怖,去奪取勝利——不論前路如何漫長、如何艱苦,去奪取勝利。因為沒有勝利就不能生存。
我們務必清醒地認識到,沒有勝利就不復有大英帝國,沒有勝利就不復有大英帝國所象徵的一切,沒有勝利就不復有多少世紀以來的強烈要求和衝動:人類應當向自己的目標邁進。
我精神振奮、滿懷信心地承擔起我的任務。我確信,大家聯合起來,我們的事業就不會遭到挫敗。
在此時此刻的危急關頭,我覺得我有權要求各方面的支持。我要說:來吧,讓我們群策群力,並肩前進!」
雖然邱吉爾在演講中洋溢的鬥志和激情仿佛跟過去一樣強烈,但在議院裡得到的掌聲卻是寥若晨星。
——再豪邁的語言並不能掩蓋現實的蒼白,再熱情的煽動也無法讓枯萎的心靈死灰復燃。
在持續了六年的全方位殘酷戰爭之中,在從北歐冰原、非洲沙漠一直延伸到東南亞熱帶雨林的無數個廣袤戰場之上,大英帝國不僅耗盡了它的全部人力、物力與財力,也被榨乾了它的全部精力、勇力和毅力。
整整一代小伙子都倒在了戰場上,連女人都被徵召進了軍隊,盎格魯·撒克遜民族的血液都快要流幹了。
英國人已經受夠了無休止的戰爭,受夠了無所不在的匱乏,再也不想繼續過著這種噩夢般的日子了。
只要能讓大不列顛島上的家園安寧如初,剩下的什麼帝國榮耀,什麼大陸均勢,都統統見鬼去吧!
最終,對蘇聯宣戰的提案遭遇否決,反倒是有人拋出了結束戰時狀態的建議,並且迎來了一片歡呼。
面對議會的一陣陣反對聲浪,邱吉爾首相的臉色異常鐵青。如果他真有足夠崇高的威望,此時或許已經在琢磨著要不要學習克倫威爾和拿破崙兩位先賢,發兵用武力解散議會了。
但很遺憾,他沒有。不列顛的軍人並不喜歡邱吉爾,反倒因為一系列的失敗而對他怨氣衝天。
——由戰前的一流強國衰落到美國跟班的地步,同時還要在最前線直接面對蘇聯毛熊的恐怖。
把大英帝國一手摺騰到這樣悽慘的地步,邱吉爾這個首相實在是難辭其咎。
一旦戰時狀態結束,國防法失效,那麼他這個戰時首相的下台,恐怕也就進入了倒計時。
到了這個時候,孤立無援的邱吉爾首相,發現自己似乎只剩下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於是,他扭過頭來,將期盼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個大西洋彼岸的「民主國家兵工廠」……
但是,美國的楊基佬們,真的願意付出自己的鮮血和金錢,為大英帝國的歐洲霸權去買單嗎?
……
大洋彼岸,美國
自從太平洋戰爭爆發開始,美國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漩渦,前後也已經有四年之久了。
因為戰火始終都沒有怎麼燒到美國本土,所以,相比於到處充斥著死亡和匱乏的歐洲各國,戰時美國人的生活算是寬裕得多。紐約的百老匯依然燈紅酒綠,佛羅里達的海濱浴場也依舊熱鬧繁華。
但不管怎麼樣,曠日持久的戰爭消耗,還是給普通美國人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汽油的限量配給,讓美國人沒法再愜意地開車兜風。而戰時的市場管制,又使得市場上只有些發青的凍雞肉和土豆,孩子們喜歡的糖果總是難覓其蹤,黃油、牛肉乾和水果也是時有時無——吃飽是沒問題,但吃好就別想了。除非有著特殊的關係,否則就算拿出再多的美鈔,也很難買到牡蠣和龍蝦之類的高檔食品。
因為軍隊徵發了太多的男青年,為了彌補勞動力的不足,出現在工廠里的女性也越來越多。羅斯福總統的夫人在戰爭期間多次公開發表講話,呼籲婦女們從家裡走出來,用雙手為家庭和國家做出貢獻。
總的來說,此時的美國人還沒有明顯的厭戰情緒,依然全心全意地支持國家打贏這場反法西斯戰爭。
但是,如果敵人不再是法西斯的話,情況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華盛頓,白宮
雖然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但科德爾·赫爾國務卿還是拿著一個文件夾,來到了橢圓形辦公室的門外。
望著從門縫裡射出的橘黃色燈光,他先是輕輕地咳嗽一聲,然後敲了敲門。
「……進來吧。赫爾先生!」
從房門裡面傳來的,卻不再是那個「輪椅上的巨人」的和藹嗓音,而是另一個略顯陌生的回答。
是啊,那位二十世紀最著名的美利堅大統領、現代人類希望神光之集大成者,儘管瘸腿卻身殘志堅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已經在不久之前病死了。現在這間辦公室里坐著的,是杜魯門總統。
一個以副總統身份倉促上位的幸運兒,一位強硬的右翼保守派人士,以及一名好面子的愣頭青。
總的來說,杜魯門總統並不怎麼理解羅斯福總統之前制訂的宏大全球戰略規劃,也不喜歡羅斯福總統留下的政府班子,但因為根基淺薄、缺乏人望的緣故,又不得不捏著鼻子繼續跟諸位「前朝老臣」勉強合作。
然後,在合作的過程之中,因為彼此觀念的南轅北轍,一直在不斷地鬧出各種矛盾和衝突。
如果是和平時代,這樣的磕磕碰碰倒也不算什麼。但在眼下這種戰爭年代,可就顯得非常要命了——幾百萬美軍正在全球各個戰場殊死搏殺,白宮的任何一個錯誤判斷都有可能葬送成千上萬條年輕的生命!
最近這一段時間以來,因為杜魯門總統和整個執政團隊的各種意見對立,白宮的一系列戰略決策被搞得一團糟,很多計劃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執行下去了。比如說,在徹底消滅了德國納粹之後,原本應當儘快敦促蘇聯對日宣戰……但若是完全按照杜魯門總統的想法一意孤行的話,蘇聯恐怕就要對美國宣戰了!
上帝啊!他似乎真的把英國當成了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支持的親密盟友!
至於拆散英法殖民地體系對美利堅合眾國的巨大意義,則被杜魯門忘在了腦後,即使很多人對他苦口婆心地百般勸說,分析利弊,他還是堅持認為,白宮應該跟唐寧街十號站在一起,並肩迎戰克里姆林宮!
甚至還不僅僅是在口頭上表示一下態度,而是要讓艾森豪的軍隊在羅馬前線動真格的!
真該死,幫助英國人維持殖民地,為了英國人而在歐洲跟蘇聯開戰,對美利堅又有什麼好處?
雖然在嘴上都對布爾什維克的「赤色瘟疫」表示敵視和警惕,但實際上除了杜魯門總統,白宮上下絕大多數人都明白,在戰勝了軸心國之後,美利堅合眾國下一個真正的敵人是不列顛,嗯,或許還有法蘭西。
在這個時代,英格蘭的紳士們擁有全世界最大的殖民地版圖。世界人口的1/4都是大英帝國的臣民,地球陸地面積的1/5儘是大英帝國的版圖。從英倫三島蔓延到甘比亞、紐芬蘭、加拿大、紐西蘭、澳大利亞、馬來西亞、香港、新加坡、緬甸、印度、烏干達、肯亞、南非、奈及利亞、馬爾他以及無數島嶼,地球上的24個時區均有大英帝國的領土,故而號稱「日不落帝國」。英國霸權領導下的國際秩序被稱為「不列顛治下的和平」,從而可以清晰地了解到這個龐大帝國在全球的影響力。相形之下,過去那些偉大的征服者,無論是亞歷山大大帝、凱撒還是成吉思汗,都只能望洋興嘆,望塵莫及。
英國經濟學家傑文斯,曾經這樣得意洋洋地描述大英帝國的經濟影響力:「……北美和俄國的平原是我們的玉米地,加拿大和波羅地海是我們的伐木場,澳大利亞是我們的牧場,秘魯是我們的銀礦,南非和澳大利亞是我們的金礦,印度和中國是我們的茶葉基地,東印度群島為我們提供甘蔗、咖啡和香料,美國南部是我們的棉花種植園……」即使是在進入20世紀之後,各項新的核心戰略資源,如石油、鐵、鋁、鉛、鋅、銅、鎳、橡膠等等的原材料生產基地,也大多控制在大英帝國的手中。
大英帝國各個殖民地的原材料,源源不斷地運往大不列顛島的各個工廠,而遍布世界各地的廣袤領地,又為其工業產品提供了得天獨厚的貿易市場。不將其徹底拆散的話,美利堅合眾國的霸權根本無從談起。
至於真正跟蘇聯人展開全面搏鬥,那最起碼也應該是拆掉了英法兩個老牌殖民帝國之後的事情吧?
赫爾非常理解和支持上述觀點,而羅斯福總統的影子和智囊哈里·霍普金斯也是如此認為的。
但杜魯門總統卻不是這樣的想法,他似乎真的以為美國已經是民主自由陣營的領袖,需要全力援助英國人對抗席捲歐洲的布爾什維克「赤色瘟疫」……這種想法其實也沒錯,但問題是太超前了!
為了方便美利堅合眾國在日後更加完整地接受大英帝國的遺產,這個說英語的殖民帝國確實是不應該現在就崩潰,但是,合眾國也不能援助得太過頭了,否則一旦讓大英帝國死灰復燃,豈不就成了自討苦吃?
由於兩種觀點的衝突,白宮這段時間的歐洲政策幾乎陷入了癱瘓,各式各樣的爭吵一場接著一場,實在是令人頭疼萬分……當然,赫爾國務卿同樣也不得不承認,羅斯福總統之前遺留的戰略計劃,也遠遠談不上盡善盡美,甚至前後破產了很多次。尤其是對蘇聯和日本的各種誤判,更是嚴重得堪稱離譜。
雖然很多情報分析人員都對此無法理解,甚至精神崩潰地大喊什麼「錯的不是我!錯的是這個世界!」或者翻著白眼嘀咕什麼「現實比小說更離譜」……但現實就是現實,再怎麼不肯承認也是沒有用的。
再次嘆了一口氣,將上述的紛繁思緒擠出腦海,科德爾·赫爾國務卿推開門,走進去,把門關好,然後就看到杜魯門總統和哈里·霍普金斯特別助理,正站在一張歐洲地圖前面,比比劃劃地爭論著什麼。
「……看看吧,多麼可怕!從阿姆斯特丹到布魯塞爾,再到巴黎和奧爾良,然後是圖爾和南特,接下來大概還有里昂和馬賽!布爾什維克的裝甲洪流就像利刃切開牛油一樣,在短短兩個月里捅穿了整個法國!然後,在北歐,蘇聯人不但占領了芬蘭,還悍然入侵了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瑞典王國,硬是把它變成了一個邪惡的赤色政權。這樣蠻橫無理的侵略,跟希特勒之前入侵波蘭和捷克又有什麼區別?如今,蘇聯人又把魔掌伸向了挪威,眼看著整個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就要被染成紅色!」
杜魯門總統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個粗大的箭頭,然後神情激動地說,「……英國人已經在這場遏止布爾什維克的戰爭中敗下陣來。現在輪到我們履行盟友義務,拯救歐洲文明世界的自由與民主了!」
「……咳咳,總統先生,恕我直言,目前蘇聯和英國都還沒有互相宣戰,所以從法律上來說,之前幾個月在低地國家和法國爆發的戰鬥,只能算是局部武裝衝突……合眾國並沒有什麼需要履行的盟友義務……」
霍普金斯咳嗽著說道,臉色異常憔悴——這位羅斯福總統的智囊從很多年之前開始就身體不好,一直在同病魔搏鬥,從一九四一年起,每個月醫生在預言他只剩下了幾周陽壽,然而他總是重新挺起來,直到羅斯福總統已經去世的現在,他還是繼續強撐著病體,跟接任的杜魯門總統一起操持國務。
儘管杜魯門總統不喜歡霍普金斯的偏左自由主義思想,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的能力和智謀。
「……連原子彈都丟了出來的『局部武裝衝突』?」杜魯門嘲諷地冷哼了一聲,同時偶然轉了一下腦袋,這才注意到了辦公室里還有另一個人——也不知為什麼,從進門之後,赫爾國務卿就一直默不作聲地站在牆前,久久地一聲不吭,似乎是在組織措辭,又仿佛某些要談到的東西超出了他的思維能力。
「……怎麼不開口?是有什麼麻煩的事嗎?赫爾先生。」杜魯門總統問道。
「……確實是有一樁麻煩。」赫爾儘可能地斟酌著措辭,「……邱吉爾在議會遭到嚴重挫折。為了應對俄國人的繼續進逼,他不僅尋求我們的支持,還提出了幾項很荒誕的建議,比如成立德國流亡政府……」
「……德國流亡政府?邱吉爾首相到底在想什麼?」杜魯門總統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就轉身回到了座位上,表情嚴肅地說:「……能給我仔細講一講,這具體是怎麼回事麼?」
然後,聽著赫爾國務卿結結巴巴的描述,杜魯門和霍普金斯兩人的嘴巴都越張越大。
——原因無他,邱吉爾首相這一回的腦洞實在是開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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