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2章 不一樣的二戰(中)(2/2)
在二戰爆發之後,為了應對前所未有的戰爭危機,隨著帝國國防法制定與通過,邱吉爾這一屆的英國政府,合理合法地獲得了英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巨大權力,能夠對任何英國公民以及居住在英國領土上的外國人予取予求,甚至隨意決定其生死——因為每個英國公民都是向國王發誓無條件效忠的!
所以,這一部國防法明確規定了,當英王陛下為了維護公共安全、保衛國土、維護公共秩序、或有效的進行英王陛下可能參與的任何戰爭,或為了維護公眾生活不可缺少的供應或勞役,英王陛下的臣民應該將他們自身,他們的勞務,他們的財產交由英王陛下處置。英國國王獲得了隨意徵用英國國土內任何人員物資工礦企業,支配每一個臣民的財產。以及對每一個英國人生殺予奪的權力。而作為國王的首席大臣,實際上的國家領導人,英國首相邱吉爾同時也獲得了同樣的權力。只要是他與他的戰時內閣決議通過,從唐寧街和戰爭部發布的任何一項命令,都必須不打折扣的執行,哪怕這條命令有多麼荒謬與不合理。
什麼叫獨裁?這才叫真正的獨裁?當希特勒還在與容克軍官團以及財閥們鬥智鬥勇相互扯著皮,墨索里尼還在和一堆保王黨以及大小貴族們糾纏不休互撬牆角忙的不亦樂乎,東條英機還在撓著光頭設法平衡少壯派與元老派、陸軍和海軍、天皇與財閥之間的各種矛盾時,號稱民主政治的典範,自由世界的基石,堂堂的大英帝國首相邱吉爾,卻成了一個比以上各位法西斯領袖更加實至名歸的獨裁者。
如此一來,在整個二戰期間,邱吉爾在國內當真是呼風喚雨、不可一世,其權勢堪比昔日的護國公克倫威爾。他可以隨意插手任何一項他認為對戰爭有利的工作,隨意徵用土地和廠礦物資,隨意調動資金,徵用人員,命令工廠生產他想要的裝備。命令警察逮捕任何一個他認為的危險分子,隨意赦免罪犯,隨意下達槍決命令,除了英國國王,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阻止,而且大多數情況下,國王也無權對其進行干涉。
但是,邱吉爾畢竟不是真正的聖人,他在戰爭期間也沒忘了以權謀私,並且做了很多愚蠢荒謬的決定,每一個決定都給國家造成了恐怖的損失,讓不列顛帝國的臣民白流了無數的鮮血。這些事情每一個英國人都看在眼裡,只是不敢出頭髮言,而是默默地記在了心底。一旦戰爭結束,國防法的相關條文失效,那麼積攢了無數怨氣和仇恨的邱吉爾,很可能就會立即被扔下神壇,踢出政府,甚至踢出政壇——並非是英國人太過於忘恩負義,而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邱吉爾昔日種下了什麼因,最終就會收穫什麼果。
或許也是出於這方面的隱約預感,邱吉爾在納粹德國倒台之後,才會不顧一切地堅持與蘇聯為敵,繼續維持國家的戰時狀態……然後給不列顛帶來了更加可怕的毀滅性災難。
此時,雖然戰時狀態還沒有結束,但邱吉爾已經充分感受到了屁股底下正在燃燒的火焰——「……你在這裡坐得太久了,什麼好事也沒做。喂!滾開吧,我們不要你了。」這是克倫威爾的名言。是他針對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們時所說的。幾年之前,正是邱吉爾將這些話送給了前任首相張伯倫先生。而在今天的報紙上上,某些該死的記者居然原封不動地將這些話砸回給了他,讓邱吉爾的心裡就像被針刺著一樣疼痛。
對於這樣的責罵,邱吉爾感到十分委曲。自他出任大英帝國首相以來,面對國內國際的複雜局面,面對這個戰火紛飛的殘酷世界,為了拯救「日不落帝國」這家殖民主義百年老店,他絕對沒少花心血,沒少來回奔波,自認為用「勵精圖治,日理萬機」這話來形容也不過分。他所做的一切難道還有什麼可指責的麼?
——雖然這一切努力的效果,看上去並不怎麼好:首先。在他的任職期間,大英帝國傳統的大陸均勢政策完全破產了,歐洲大陸先是陷入了德國納粹的魔掌,隨後又即將被更該死的俄國布爾什維克染成紅色。以前的小夥計美國,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老大,雖然幹掉了一個被大英帝國認為是頭等威脅的德國,可是如此努力的結果卻是把鄰居換成了一個更可怕的,更有實力的蘇聯,怎麼看都是一副得不償失的虧本模樣。
然後,大英帝國的各個海外殖民地,在他的任期內也是一片烽煙四起。在日本對英國宣戰的第一年,香港、緬甸和馬來亞就都升起了太陽旗,耗資億萬修建的新加坡要塞,也沒能守上幾個月。而時至今日,澳洲大陸和一干太平洋島嶼也丟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點兒地盤全靠美軍在駐守。
紐西蘭和加拿大,在名義上還算是不列顛的殖民地,但實際上早就已經成了美國人的勢力範圍。南非殖民地的一班逆賊更是勾結布爾人,對倫敦的指令陽奉陰違,根本不肯為大英帝國出人出力,而極度腎虛的大英帝國卻對他們無可奈何,只能看著南非當局做起了稱霸黑非洲的美夢。
甚至就連大英帝國皇冠上最閃耀的寶石,印度次大陸殖民地,如今也是遍地戰亂四起。在日本人的誘惑和資助之下,國大黨激進派和各地土邦君主都相繼豎起了反旗,甚至就連阿富汗和尼泊爾這樣的破落戶,都對富饒的印度伸出了貪婪的黑手。英軍目前在印度還能控制的地盤,已經只剩下了從德里到孟買的一小塊狹長區域,而且孟買的港口還不時遭到日本艦隊的襲擊和封鎖,隨時有可能灰飛煙滅。
只有在黑非洲那幾塊飄著米字旗的殖民地,目前暫時還算安穩,可惜那些黑叔叔普遍窮得很,刮不出多少油水,對不列顛帝國的戰爭大業很難提供多少支持,而政府也拿不出多少貨船去裝運他們出產的香蕉……
——多少個世紀建立的殖民帝國,正在迅速土崩瓦解,多少年搜刮積攢的巨額財富,也被戰爭消耗殆盡。面對如此一副大廈將傾的局勢,每個大英帝國的臣民自然都是萬分心痛,並且對無能的首相怨氣滔天……但邱吉爾依然覺得這一切爛攤子並非自己的錯:不信換個人上來試試?絕對比自己乾的還要糟糕許多!
而更讓邱吉爾警惕的,則是這種反對他的言論,居然已經突破了戰時的嚴厲新聞管制,開始在市面上公開流行——雖然帝國的法律賦予了他空前絕後的巨大權力,但不管怎麼樣的法律,也是要靠人來執行的。如果每個人都採取了漠視和不合作的態度,再嚴厲的法律法規也只會成為一紙空文。
很顯然,在如今的英國政界內部,已經有著這樣的不妙跡象了。
而邱吉爾同樣很清楚,國王陛下對最近一系列失敗的不滿,也已經快要達到了某種極限。
但是,儘管已經快要被民眾唾棄的口水淹沒,邱吉爾還是決心要硬著頭皮繼續履行職責,努力維持搖搖欲墜的帝國霸業……當然,同樣也堅決不放棄已經在手裡掌握了五年多的巨大權柄……
……
在稍事喘息之後,邱吉爾首相便打起精神,打電話吩咐女秘書,喊來了他的參謀長和最信任的軍事顧問,黑斯廷斯·伊斯梅將軍,開始討論起了最新的歐洲戰場時局,還有蘇聯人的核子武器。
「……大艦隊在承受了核爆之後剩餘的戰艦,還有少數幾艘運載增援陸軍的倖存商船,目前都已經成功返回了斯卡帕灣錨地。但是根據專家登船之後的現場檢查,除了少數幾艘當時遠離爆心的驅逐艦之外,剩餘幾乎所有的倖存船隻,都受到了非常嚴重的放射性污染,至少需要進行三個月以上的洗消作業,才有可能重新恢復現役。其中一些污染嚴重的船隻,已經被判定只能廢棄,甚至無法拆解回爐……而且,各船艦的乘員,無論是海軍還是陸軍,都出現了大規模的輻射病症狀,其病理表現跟美國方面緊急發來的絕密資料基本吻合。我們的醫療系統正在全力救治這些不幸的小伙子,但治癒率實在無法保證……」
「……這可真是一場噩夢。不是嗎?我們都沒有掌握的超級武器,卻落到了邪惡的布爾什維克手上!」
邱吉爾嘴裡叼著雪茄,噴出一個煙圈,「……看來皇家海軍是暫時沒法指望了。那麼地面戰場呢?除了第二次敦刻爾克大撤退的順利進行之外,在法國前線還有什麼好消息傳來嗎?」
「……恐怕都是壞消息,閣下。首先,蘇聯元帥朱可夫今天在巴黎舉辦了入城式,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勝利。然後,兩個小時之前的最新情報,奧爾良剛剛被蘇軍攻陷了,通往法國南部的大門已經被打開。接下來,里昂的法國工人在今天早上發起暴動,驅逐了當地的警察和軍隊,基本控制了城市。」
伊斯梅將軍答道,「……土倫軍港的法國水兵發生了暴動,正在跟鎮壓的軍警展開激戰,貝當元帥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他的士兵了。賴伐爾總理則將政府遷移到了靠近西班牙邊境的土魯斯,隨時準備翻過庇里牛斯山脈,出境流亡。原本政府駐紮的維希城,在今天也發生了譁變和騷亂,目前具體情況還不明朗。」
「……確實都是些壞消息。戴高樂呢?這傢伙目前在哪兒?」邱吉爾繼續問道。
「……在巴黎包圍圈崩潰之後,戴高樂將軍丟下了他的軍隊,乘坐一列火車逃到了波爾多,這傢伙剛剛向我們發來電報,祈求更多的支援,最好是能夠派遣『遮天蔽日的飛機』過來,他的部隊似乎被蘇聯空軍轟炸得很慘。而且,貝當將軍的部下也不太情願給他們提供補給……」
「……且不說我們目前根本沒有『遮天蔽日的飛機』,就算當真有那麼多的飛機,在蘇聯人的原子彈面前,又能頂得上什麼用場?」邱吉爾煩躁地摁熄了雪茄菸,「……關於如何防禦蘇聯人用核彈襲擊不列顛本土的問題,總參謀部研究出什麼對策了嗎?議會和國王都對此非常關注。」
「……閣下,核子武器對於帝國來說,是一項之前完全不熟悉的新事物,除了在荷蘭海域的現場目擊,我們就只有美國人提供的少量資料可供參考,而且還不能保證正確性……」
伊斯梅將軍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吞吞吐吐地為參謀部的同僚們開脫,直到被邱吉爾狠狠一瞪,才尷尬地說出了實情,「……好吧,根據專家的意見,只要我們能夠打下飛過不列顛上空的每一架蘇聯飛機,嗯,還有可能被蘇聯人繳獲和改裝的德國飛彈,就可以保障帝國的神聖國土不受蘇聯核子武器的威脅了。」
「……這不是廢話嗎?」邱吉爾頓時氣得樂了,但他其實也清楚,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是強人所難,所以也只是笑罵了一句,就轉換了話題,「……除了法國前線之外,其它戰場有什麼新的情況?」
「……挪威戰場的情況跟法國前線一樣糟糕,我們空投到挪威首都奧斯陸的傘兵,目前已經失去聯繫,估計不是被殲滅,就是投降了。奉命進駐卑爾根的一個營,剛剛被登陸的紅軍驅逐出了市區,正在荒郊野嶺里遊蕩,可能堅持不了幾天。只有駐紮在挪威北部納爾維克港的部隊,暫時還沒有發現任何敵人,但也不受本地挪威居民的歡迎,如果蘇聯紅軍打過來的話,他們估計最多能夠堅持一星期……」
「……唉,在大艦隊癱瘓的情況下,挪威已經註定保不住了……地中海那邊的情況呢?」
「……希臘流亡政府已經回到了我們接管的克里特島,並且拉起了三個營的武裝力量。目前正在愛琴海上的各個島嶼,跟希臘赤色分子的游擊隊展開低烈度作戰,今天剛剛控制了羅德島……」
「……夠了!你應該清楚,我說的不是希臘的小打小鬧,只要俄國佬的黑海艦隊沖不出達達尼爾海峽,我們就必然在那裡占上風!但在希臘那種地方,即使占了上風也沒多少意義!我問的是義大利的情況!到底有沒有可能在那裡開闢遏制赤色瘟疫的第二戰線,順便把我們那個缺乏積極性的美國盟友拉下水?」
「……很困難,閣下。之前為了支援法國戰場,我們在南義大利的兵力只剩下了一個旅,而且,他們目前已經被艾森豪強行調到了遠離羅馬對峙前線的那不勒斯,據說還被美軍密切監視。然後,在北非,我們確實還有更多的兵力,但想要瞞過美軍橫渡地中海是基本不可能的,而且那裡的阿拉伯人也不太安分……首相閣下,恕我直言,除非我們能夠獲得華盛頓的準確表態和切實支持,否則光靠玩一些小手段,是沒辦法把美軍拖上戰車的。」伊斯梅將軍如此總結說。
「……華盛頓的明確支持……談何容易啊!」邱吉爾苦笑道,「……如果是軍需物資,美國人原本就一直在向我們提供。但要他們出兵跟蘇聯人開戰,而且還是在沒有打敗日本的情況下……這可就太難了!」
抬頭再看了一眼牆上那張滿是紅色小旗的歐洲地圖,邱吉爾的眼神中又一次泛起了無限的無奈和苦澀,「……帝國在軍事上的牌,現狀已經快要出盡了,接下來就是政治家和外交官的工作了……艾登應該快從俄國回來了吧?不知道史達林會向他開出怎樣的條件?希望布爾什維克不要比納粹更加貪心才好……」
——這一刻,邱吉爾似乎忘記了某句老話: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也別妄想在談判桌上得到……
於是,到了第二天上午,閱讀著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從莫斯科帶回的蘇方條款,邱吉爾再一次震怒了。
「……這……這……史達林究竟想要幹什麼?難道他把自己當成了羅馬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