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1章 日奸們(上)(2/2)
至於接下來在京都成立「日本國臨時政府」,代表日本宣布向美軍無條件投降,要求全體軍民「忍辱負重,以國家社稷為考量」,停止抵抗,並且搜繳武器,封存彈藥,靜待美軍接管……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在幣原喜重郎看來,當天皇駕崩之後,他肩膀上的忠君義務也就結束了,接下來就該為自己和國家考慮了。而此時的日本又是一副什麼狀況呢?政府癱瘓,軍人跋扈,文官政黨軟弱無力,社會矛盾極度激化,全靠戰時體制在強壓。與此同時,赤色思想已經在軍中和民間急劇蔓延,爆發革命的徵兆逐步顯現。
作為財閥和文官勢力的代表人物,幣原喜重郎自然是既看不慣軍國主義法西斯,更看不慣布爾什維克泥腿子,倒是對能夠在幕後掌握國家的美國財團很是羨慕,非常希望日本的政治結構也朝那個方向發展。
然而,日本內有軍部攬權,外有暴民威脅,國家又處於戰時體制之中,日本財閥註定沒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懾服軍隊、架空政府、彈壓工農、奪取實權,反倒是有著在戰火之中跟帝國同歸於盡的風險……這樣一來的話,除了跪舔美軍求幫忙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難道要坐等軍部的瘋子裹挾著整個國家流干最後一滴血,榨乾本老爺家裡的最後一點錢?還是讓布爾什維克的紅腦殼跳起來造反,分了本老爺的公司和土地?
不管是哪一種選擇,對於屁股坐在財閥權貴這邊的幣原喜重郎閣下來說,都是一樣的絕對不能忍啊!
記得南京那位已逝的支那友人汪精衛先生,不是發明過一個詞語叫做「曲線救國」嗎?本官之所以主張無條件投降,就是在曲線救國,就是為了防止日本國內赤禍蔓延,才想要借美國大兵來彈壓刁民!
為了拯救國家,為了維持國體,為了不讓日本被邪惡的赤色思想污染,本官可是賠上了自己的臉面和名聲不要,去投降和伺候美軍,做出了多麼巨大的犧牲吶!想想都覺得自己真是很偉大!唉,你們這些被軍國主義和布爾什維克主義錯誤思想給洗了腦的卑賤庶民,為何就不能充分理解和體諒本老爺的一片苦心呢?
然而,在這個國度,無論是迷信暴力的日本武士,還是被美軍屠殺得家破人亡的庶民,都無法理解這位外交界精英的思路。而且,相比於滔滔不絕地胡攪蠻纏玩舌戰,真正的大和武士更喜歡用刀子和子彈說話!
「……殺給給!」「……天誅逆賊!」「……去死吧!幣原!」
伴隨著這兩聲嘹亮的怒喝,一秒鐘前還貌似平靜的破爛街道上,突然躥出了一條長長的火鏈。
隱藏在街角窗口的輕機槍,對準車隊發出了激烈的怒吼,紛飛的子彈好像冰雹一樣掃過衛兵的身體,下一刻,滾燙的鮮血就從制服的破洞中噴涌而出,在車身和地面上染出一塊塊刺目的殷紅。
在一片聲嘶力竭的慘嚎與咒罵聲中,騎著摩托車或自行車的衛兵被掃翻了一大片,而幣原喜重郎乘坐的防彈轎車上也濺起了一串火星。行駛在前方開路的那輛日本「豆戰車」迷你坦克,見狀連忙來了個緊急剎車,然而還沒等坦克停穩,後面的防彈轎車就措手不及地一頭撞了上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響聲。
儘管如此,遭遇突襲的衛隊也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以坦克和轎車為掩體,對躲在街邊窗口的襲擊者進行射擊,而豆戰車上的機槍也緩緩轉了個角度,對著刺客噴吐出火舌,壓得對方抬不起頭來。
但在下一刻,又有一聲仿佛催命符般的喊叫,在不遠處的某個角落響起,「……快!扔瓶子!」
霎時間,街邊幾個原本偽裝成流民的浪人刺客,紛紛掀起滿是補丁的破舊大衣,抄起手中的「雞尾酒瓶」,扔向幣原喜重郎的座車和那輛「豆戰車」迷你坦克——十幾個黑乎乎的瓶子從街邊的各個方位沿著拋物線飛向目標,然而由於製作者的手藝欠佳,只有不到一半的瓶子在落地之後炸裂燃燒起來。
儘管如此,這些「呼啦」一聲騰起的熊熊烈焰,還是給衛隊造成了極大的混亂和困擾。再接下來,那些丟出「雞尾酒瓶」的浪人刺客,就用盡全身力氣大吼「天誅」,揮舞著手槍、步槍和武士刀沖了上來……
對於坐在防彈車中的幣原喜重郎來說,遇襲之後的這短短几分鐘時間,仿佛比一個月還要漫長——喊殺聲、爆炸聲、騰起的烈焰、飛濺的鮮血……豆戰車的炮塔噴吐出串串死亡的火焰,怒吼的刺客和盡職的衛兵相繼渾身迸濺著鮮血,抽搐著倒下……某位刺客捨生忘死地把手榴彈丟到了車邊,距離幣原喜重郎只有不到兩米的地方,他甚至都能隔著玻璃看到導火索的滋滋火星,但堅固的防彈車身終究是擋住了手榴彈的衝擊波和破片,沒有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除了心臟激烈跳動得仿佛快要躍出胸膛……
最終,在丟下了五六具屍體,但依然進展甚微,尤其是拿那輛豆戰車毫無辦法之後,這股「天誅」刺客終於放棄了此次行動,伴隨著作為信號的一聲呼嘯,轉身沿著各條大街小巷狂奔而去……又過了好一會兒,一隊奉命「協防」橫濱的美軍士兵才姍姍來遲,漫不經心地詢問起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管怎麼樣,作為日奸之首的幣原喜重郎,總算是在「討奸義士」的刀刃前又逃過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