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3章 暗流涌動(上)(2/2)
會長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做出了決斷,「……現在開始表決,同意向宗教裁判所檢舉的人請舉手……」
……
與此同時,渾然不知一場厄難將至的穿越者李維騎士,還在繼續他的抗擊瘟疫大業。
「……在進行注射之前,一定要先綁好止血帶,然後吩咐病人握緊拳頭,要是血管不太明顯,就讓他握一下拳頭再鬆開一下,這樣的話,血管就會更容易顯示出來。記住,你必須找准了靜脈才能注射進去。如果看見注射器里有氣泡,一定要將它立即排出,往靜脈注射空氣可是真的會讓病人死掉的!另外,青黴素可以靜脈注射,但鏈黴素一般只能做肌肉注射,也就是打在屁股上,否則毒性太大,人體吃不消……」
來自《學園默示錄》世界的金髮巨乳女校醫鞠川靜香,一邊給某位發著高燒昏迷不醒的黑死病患者注射抗生素,一邊向李維爵士指點著打針的竅門,「……而且,無論是青黴素還是鏈黴素,或者其它什麼抗生素,都有一些人是會產生過敏反應的。你之前連皮試都忘了做,難道就不怕把人給治死嗎!真是太莽撞了!」
「……有這麼嚴重嗎?我前後給三個人注射過這玩意兒,都沒出事啊!」李維不以為然地撓了撓頭。
「……那是因為鏈黴素過敏人群在總人口之中占的比例不高,而且你總共才注射了三個人吶!」
鞠川靜香老師當即翻了個白眼,「……跟我們那個時代相比,這年頭的病菌對抗生素沒什麼耐藥性,所以這些藥劑都預先稀釋過了,按照十分之一的劑量進行注射,就應該已經足夠治好他們的病……」
「……那個,尊敬的爵士大人,我們真的要把這些藥水,用這個針筒打到病人的血管里嗎?感覺似乎很邪惡啊!而且教會也沒有允許我們這樣做的諭令,難道就沒有別的普通一些的辦法來治病了嗎?」
雖然聽得不是很明白,但露易絲修女還是顫巍巍地在胸口劃著名十字,有些牴觸地插進來勸解說。而其餘諸位修女看著那明晃晃的針筒和鋒利的針頭,也是顯得頗為畏縮,似乎怎麼也不敢嘗試的樣子。
對於這些修女對注射針筒的反感,李維覺得有些困惑——歐洲中世紀的醫療技術通常來說就是三板斧:放血、灌腸和催吐。既然這年頭的歐洲人可以很平靜地接受被醫生拿小刀割開血管放血,或者被粗大黑硬的灌腸器捅進屁股眼裡清洗腸子,為什麼就受不了相對來說並不那麼粗暴的靜脈或肌肉注射呢?
或許純粹是出於對不理解的新事物的牴觸吧……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只得如此推測。但不管怎麼說,想要讓缺乏醫療常識的中世紀歐洲人迅速掌握靜脈注射的技巧,恐怕實在是有些難度,為了穩妥起見,李維還是希望能夠使用不那麼超前的其它治療方法——比如說,鏈黴素難道就沒有口服的藥水或藥片嗎?
「……口服鏈黴素?呃,這東西當然是有的,但跟針劑相比,它的殺菌效果可就差得太多了!對付一般的炎症或許還能湊合,但要是對付這樣猛烈的黑死病,恐怕就有點不夠看了吧!」鞠川靜香答道。
「……沒關係,既然連磺胺都能救命,口服鏈黴素的效果肯定更好!別忘了,這年頭的鼠疫桿菌一樣對抗生素完全沒有耐藥性,用口服的對付它們應該就足夠了!至少比我們自己打針出錯弄死人要強些!」
李維爵爺打了個響指,如是決定了治療方案,「……總之,遇到症狀輕的就用磺胺,症狀重的就用口服鏈黴素,若是連口服鏈黴素都無效,而又沒人會做靜脈注射的話,那麼就只能祈禱上帝垂憐了……」
他的話音未落,卻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驚叫聲,李維困惑地回頭一看,卻發現一位病情已經基本痊癒,等著家屬來接的大媽,正渾身顫抖地縮在牆角里,宛如被侵犯了一般又哭又喊。而在這位大媽的面前,則站在一隻皮毛油亮的黑貓,嘴裡叼著一隻老鼠,正滿臉不解地望著這個「愚蠢的人類」……
「……哦!上帝啊!誰來把這隻邪惡的小東西趕開!尊敬的爵士,你為什麼要把貓兒弄到這裡來?」
這位衣著頗為鮮艷的大媽,一邊用短胖的手指不停地在胸前劃著名十字,一邊對李維爵爺抱怨說,仿佛看到的不是可愛的貓咪,而是蟑螂或蒼蠅之類的噁心東西,「……為了感謝上帝的賜福,讓我熬過了這場可怕的瘟疫,我願意向這家醫院捐獻十個弗羅林,但請您務必馬上把這隻貓給攆出去!哦!天啊!看著它們那好像魔鬼一樣閃閃發亮的眼睛,聽著它好像女妖一般放蕩的叫聲,我就感覺自己好像又害了病……」
「……很抱歉,女士,沒想到您這樣討厭貓,但我可以保證這些可愛的貓兒應該不會傷害到您的——如果您不主動攻擊這些小傢伙的話。而且,它們也是拯救眾生、抵禦這場瘟疫的大功臣呢!」
李維一邊隨手把這隻惹起大亂的黑貓趕出去,一邊對那位驚慌失措的大媽安撫著說,「……這場瘟疫是由老鼠,確切地說,是由老鼠身上的跳蚤引起的。雖然我的藥能夠治好你們的病,但如果不能消滅老鼠,切斷病魔傳播的源頭,你們很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再一次染上瘟疫。而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養貓的原因……」
「……老鼠?瞎說!常來我們鎮上的那個禿頭猶太人醫生說過,貓和狗才是傳染疫病的兇手,全鎮的小伙子在上個月都被動員了起來,拿著木棍和草叉去搜捕野狗……」那位大媽有些不信地質疑說。
「……但即使他們殺光了鎮上的最後一條狗,也沒阻止瘟疫的入侵,對吧!否則您就不會被送到我們這兒來啦!」李維騎士攤了攤手,「……由此可見,老鼠才是這場瘟疫真正的罪魁禍首。為了消滅老鼠,養一些貓是很有必要的……說真的,我實在是搞不懂,你們為什麼要討厭這種可愛又機靈的小動物?」
「……因為它是傳說中女巫的寵物啊!聽聽這些貓兒令人發毛的叫聲,再看看它們閃爍凶光的眼睛,就知道它們是與魔鬼結盟的異教畜生。等等,爵士,您治好我們的辦法,該不是什麼違背戒律的巫術吧……」
……
總而言之,在李維爵爺和諸位穿越者的反覆解釋之下,又有大批病人相繼開始好轉的「神跡」作為佐證,醫院內的絕大多數人總算是聽得半信半疑,勉強接受了打針的療法和這些貓兒的存在。
但問題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被成功地說服了,尤其是那些信仰最為堅定的虔誠者……
……
馬賽城內,某座規模宏偉的大教堂門外,一對衣著樸素的母子正在寒風中逡巡。
由於正值黑死病的爆發時期,城內街道上的行人甚為稀少,讓迎面刮來的風兒顯得愈發凜冽。
「……孩子,我們真的要去告發嗎?這似乎是有恩將仇報的嫌疑了啊!」
那位年輕的母親似乎顯得十分猶豫,「……無論如何,那位爵爺也救了我們的命……」
「……堅強點,母親,不要被魔鬼的假慈悲給迷惑了!塵世的生活不過是彼岸生活的前奏。即便是最痛苦的瘟疫,也是上帝對人間罪愆的懲罰,我們必須坦然以對,才能得到靈魂的拯救!」
被她牽著手的男孩雖然年幼,說的話卻很是成熟果決,「……那個受詛咒的魔鬼,雖然用邪惡的巫術治好了我們的身體,但卻玷污了我們的靈魂!讓我們在死後不能升入天堂,而是會被打入地獄的最底層,永生永世承受烈火的灼燒!所以,他不是我們的恩人,而是我們的仇敵啊!母親!我們一定要向教會揭穿他的假面具,讓那些正義的神仆們送他去見上帝,讓全知全能的天主來審判他犯下的滔天罪孽!」
「……別說了!不要再說了!我的孩子!我明白!我都明白!」
母親伸手捂住孩子的嘴,搖頭嘆息道,眼角卻滲出了幾點晶瑩的淚花……緊接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邁步走進教堂,穿過一排排空曠無人的長椅,把孩子安置在長椅上,然後徑直走進了懺悔室。
在懺悔室的那張扶手椅上坐下之後,她就將雙手抱拳舉在胸前,低頭說道,「……上帝啊!我有罪!」
「……上帝……上帝會寬恕他虔誠的子民。你只要誠心向上帝懺悔自身的罪過,那麼……」
在懺悔室幽暗的隔間裡面,一位年輕神父不甚熟練地這麼說著——原本負責這事的老神父剛剛染病去世,作為一名剛從神學院畢業的菜鳥,他對這活兒還不太熟練——同時好奇地通過隔間右下側的雕花欄杆,窺視著對面坐著的那位女士。這個地方的網格比較稀疏,能夠模模糊糊的看到對面正在虔誠懺悔的人。
但是,那位女士的下一段話,卻讓年輕的菜鳥神父嚇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尊敬的神父,我不是來懺悔,而是來告發的!雖然您這裡似乎並非控訴的地方,但恕我一個婦道人家見識淺薄,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檢舉這一項駭人聽聞的異端罪狀!所以只能找到了這裡……尊敬的神父,我要告發聖戰者莊園的李維。培根爵士,他跟魔鬼交易,在醫院騎士團的慈善醫院裡施行巫術,豢養魔物,並且用邪惡的魔藥誘惑主的信徒,玷污他們的靈魂,讓這些善良的基督徒為之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