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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殖我田疇(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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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所說可是真的?」計僑感到難以置信。

「先生若是不信,且讓讓在鄉中尋幾位善於農稼的國人來,讓他們聽一聽我想到的法子,如何?」

計僑應諾,便讓竇彭祖找了兩人來,一位名為成壟,一位名為桑羊翁。

他們的身份都是擁有土地的國人,雖然沒有擔任鄉吏,但是威望很高。

在席間,趙無恤向倆人透露了一些後世農業生產的經驗。然而他前世雖然在農村呆過一段時間,卻也很少下田,所以許多事情記述得不是很清楚,說出來有些模模糊糊,讓人聽了不由得疑慮叢生。

於是,和無恤想像的不同,成壟和桑羊翁雖然表面上對無恤很是尊重,卻並沒被無恤的「王霸之氣」震撼,也沒有對他的想法驚為天人。他們一直在沉默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又搖搖頭。

而最後給予無恤的回答,竟然和計僑一樣,是委婉的反對,氣得無恤差點掀了案幾,他這才感受到了先秦國人那種獨有的固執。

面對卿大夫,這些高級公民自有一套自己的相處方法,他們大多數時間會向權貴低頭,可心中卻仍然會固守著自己的驕傲。對於自認為擅長的東西,對於自以為是對的「道義」,就會據理力爭,絕不會妥協退讓半分。

所以魯邦的鄉野國人曹例才會說出「肉食者鄙」這樣的話來。

所以鄭國的國人才會在子產改革時聚集在鄉校中舉行公民大會,公開反對。說什麼「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詛咒執政子產不得好死……

這種性格,也讓趙無恤又敬又恨。

敬的是國人們能保有自己的人格,不會輕易盲從權貴,恨的是這種獨立人格偏偏堵了他的路……

成壟身為成氏族人,對無恤肢解成氏依然心有餘悸,甚至懷疑他和成季的死有關。此時見桑羊公首先站出來反對,也跟著反問道:「君子可曾做過農稼之事?」

趙無恤啞然:「這倒是未曾……」

「那君子如何知道這些事情?又如何肯定做出來以後能夠增產,而不是毀了田地?」

計僑和他們的想法一致,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主上,僑聽說,治理邦邑有一定的規則,上下職權不能彼此侵奪。請讓僑做個比喻吧,這就好比主上讓雞來司夜,讓狸奴來捕鼠,讓隸農耕田種地,讓臣妾燒火做飯。公家私室要是能做到這點,各種工作就會井然有序,不會荒廢。」

「但如果有一天,主上忽然打算親自去幹這些活,不再依靠別人各司其職,那樣除了會弄得身體疲乏精神困頓外,卻一事無成。難道主上的智慧和能力還不如男女僕臣和雞狗嗎?非也,關鍵是主上選錯了當家做主的方法啊。」

「因此古人說:坐下來議論國家大事的是公卿大夫,站起來執行的是士和國人皂隸。現在您治理成邑,竟然親過問農田耕作、施肥鬆土等瑣碎之事,這不是本末倒置了麼?」

計僑一堆長篇大論,說得趙無恤腦袋發暈,卻又覺得有些道理,可惜僅僅是理論上。

只聽計僑繼續勸道:「所以,肉食者只需要不在農時違背時令,不驅使農民遠離田地,去做過重的勞役即可。等到春種秋收後,自然倉庫滿溢,谷不可勝食,主上何必事事都要參與呢?」

趙無恤沒想到,在對待這件事情上,兩位國人老農,乃至於計僑竟都如此保守。

作為穿越者,趙無恤認為自己必須親自涉入一些領域中去,才能給這時代的生產力帶來巨大改進。

而計僑作為計吏,他擅長的主要是計算而非經濟,思想依然停留在小國寡民、順應自然那一套上,對君主親力親為,改進技藝持反對態度。

這場對話最終不歡而散,他們的意思就是,趙無恤作為上位者,不必操心太過瑣碎的事情,籍田也是做個樣子就行。何必事事插手,讓成邑的隸農們偏離往年早已摸索成熟的農稼經驗,去做不知道結果的嘗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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