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殖我田疇(下)(2/2)
這場對話最終不歡而散,他們的意思就是,趙無恤作為上位者,不必操心太過瑣碎的事情,籍田也是做個樣子就行。何必事事插手,讓成邑的隸農們偏離往年早已摸索成熟的農稼經驗,去做不知道結果的嘗試呢?
這場小挫折也讓無恤認識到,儘管他在成邑的威望已經很高,可距離一呼百應的程度還為時尚早,尤其是在國人中間。
要知道,和古時的井田劃分一樣,成鄉的田地大概分為九份,八份屬於國人和氏族的私地,一份屬於鄉寺的公田。如果不能說服國人,趙無恤就只能在那百多畝的公田上種麥,那樣的話,想實現來年全鄉的大豐收,就不可能了。
雖然扳倒了成氏,但要徹底改造成邑,他還需要和巨大的傳統鬥爭。這是一個摸不著看不見的敵人,卻藏身於每一個人的心底,想要戰勝它,比以鐵拳擊垮成氏要難上許多。
他必須說服計僑,二位國人老農,乃至於成邑所有國人推行他的計劃。還要獲得一種可以隨時參與到工、農等領域基層指手畫腳的權力,才能發揮他的知識,讓成邑的經濟獲得一個質的飛躍!
既然人力難以矯正人心,那麼,無恤就必須藉助一些非人的力量才行……
他沉吟片刻後,對著寸步不離他身邊的穆夏說道:「去,將鄉三老成巫給我叫來!」
……
國人成壟回到成氏四里後,眼見天色將暗,他才走出了居所,也未點火把,就這樣摸著黑朝成氏莊園走去。
僅僅過了幾天,昔日繁榮的成氏莊園已經一片蕭條,大量的隸臣妾和氓野之人被君子無恤收歸己有,像是將成氏的底蘊也一併抽空了一般。
成氏沒了往日的自傲和囂張,一連幾天都緊閉內門——外面的石牆、中門已經被趙兵拆除,幾處過高的牆垣也被墮毀,所以眼下的成氏莊園,頗像一個被掀了冠帶,扯碎深衣的落魄士人。
族人們都認得成壟,他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成翁所住的裡屋內,獸口銅燎爐熄了火,屋內顯得有些冰冷。成翁依然躺在病榻上,在成季暴死後,他白髮人送黑髮人,當場又氣暈了一次,本以為活不下來,沒想到卻硬是撐到了現在。
成壟看著好似又衰老了十歲的成翁,眼眶一酸,成氏出了成巫那種恨不得滅大宗而後快的庶孽子弟,但也有成壟這種對宗族認同感極高的國人。
聽見響動,成翁強撐起身體,看著成壟說道:「阿壟來啦,如何?那君子無恤召喚你去,是要作甚?」
成壟跪坐在榻下的席上,把今天的事情簡略說了說,成翁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里卻帶著嘿嘿冷笑。
「九幽的大司命和少司命已經來過了,說我壽命已盡,但老夫之所以強撐著不去,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老夫一定要看他趙無恤在一年之後落敗,灰溜溜地滾出成邑!到時候,吾兒成何就會回來,成巫、竇彭祖、桑甲二氏,到時候統統要他們付出代價!」
「成邑的底子你我都清楚,就算是后稷重生,也沒法讓五穀的收成翻兩倍!趙無恤以為打倒了我成氏,各里國人就會對他唯命是從?可笑。既然桑羊翁帶頭不同意,你在旁附和就行,正面敵不過他,那我們就換一種方法,要知道,就算是鈍銅削,也是能割肉的!」
……
而另一邊,鄉寺內的無恤居所中,受召匆匆趕來成巫終於結束了與無恤的密談,商量好了明日將要做的那件事情後,這才拱手告辭,做準備去了。
趙無恤走出了居所,摸著無須的下巴沉吟。冬至在春秋的地位,一如後世的小年,明天的節慶,多了他和成巫的攪合後,想必一定會更加熱鬧。
而明天,也是趙鞅和樂祁前往晉都新田,參加宋國使節進覲國君大朝會的日子吧?可惜,天公似乎不作美啊,只希望無論是成邑還是新田,都能順順利利。
趙無恤站在鄉寺外,遠眺新田城的方向,只見那裡烏雲密布,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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