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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上帝之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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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連!?」隨著趙師隰的自曝身份,眾人也想起了這位因為秦靈公末年時,跑到昊朝的公子,不由色變。

在那場政變中,秦靈公一系被他的叔父秦簡公一系趕下台,兩族誓不兩立。但礙於眾公族在場,加上秦簡公、秦惠公一系因惹怒昊朝招致討伐丟了隴西、河西,簡公一系的子孫們不敢妄動。

「公子連!」這時候,本來有希望獲得君位的公孫康跳了起來,指著趙師隰罵道:「你是暴君靈公之遺毒,不是已經投靠昊朝,做了秦人的叛徒麼?此番昊軍西伐,只怕就是以你為先導的吧!」

此言誅心,老公族們議論紛紛,秦國對於叛族之人從不心慈手軟。

「哈哈哈哈。」

趙師隰大笑起來,用手捶著自己的胸膛,對著月牙泉祭拜的帝高陽起誓道:「師隰忠於秦國之心,天地可鑑。二十九年來,我有家不能歸,不過是寄居於昊朝而已。不錯,我到過東京西京,見識過昊朝的富裕自信;也曾出入學宮,聽九流十家的辯難;還遊歷大江南北,感受天朝上國的巨大……」

「在遊歷期間,我算是明白了,當年秦厲共公為何會對子孫留下』決不可東出『的遺言。只可惜啊,後世子孫不聽,偏要去惹怒沉睡的玄鳥,現在,它已經展開翅膀了,秦人的國度毀滅的時候也到了。此時此刻,在昊朝皇帝和吳起將軍眼裡,可不會區分什麼靈公之族、簡公之族,吾等,都是他們槍炮和長矛方陣下的螻蟻!」

一席話說得身為秦簡公一系的公孫康無言以對。

這時候趙師隰又話音一轉,說道:「當然,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師隰今日歸來,是想要帶秦人找到一條新的出路,而不是算舊帳的……」

「你?你在昊朝呆了二十九年,連秦國是什麼樣子都忘了,卻妄談來引導秦人?」公孫康不甘心,繼續嘲笑師隰。

師隰一笑,要論嘴皮子,在臨漳學宮裡見識過大場面的他,可比這群西北沙地里長大的漢子強多了:「厲共公七歲就被送去鄴京做人質,不也在回來後帶著秦人打下了千里山河麼?」再度將公孫康噎住後,他轉視月牙泉邊眾人道:「不錯,我是離開秦國很久了,但,我也通曉天下大勢!」他指著腳下的土地,厲聲道:「瓜州,萬萬不可停留!吳起只是因為補給線太長,兵力一時半會調撥不過來,才沒有繼續進攻。實際上,他已經向昊朝的皇帝請求,在隴西、金城、湟中、武威、酒泉五郡新增加一個大州,就叫做涼州!加上昊朝已經在北疆設置的朔州,在東北設置的幽州,在百越之地設置的交州,昊朝已經擁有十三個州!」

「等到了明年或後年,涼州成為昊朝的刺史部後,吳起就會繼續西征,征服居延海,征服瓜州,不打到白龍堆沙漠邊緣,他是不會停下征服腳步的!」秦人一片沉默,雖然這在預想之中,但真真切切地得到消息後,他們的心徹底絕望了。

大巫問道:「師隰,你方才說,去居延海是自尋死路,既然你知道昊朝下一步進攻的方向,吾等便信了這句話。但你又說公孫康所建議,秦人分散去西域南道綠洲各城邦之舉為飲鴆止渴,此言何意?」

「很簡單,綠洲各邦,都是小國寡民,最多的人口不過一萬,最少的僅有數百,秦人的氏族分散到綠洲上雖然也能活,但只是苟延殘喘而已,更別提向外拓展了。若二三子想要的,只是在一代人之內在綠洲作威作福,一代人以後被昊朝各個擊破收服,納為藩屬的話,但去無妨……」

「但那樣的話,秦人的活力,就會像沙漠裡被乾涸沙子慢慢榨乾的乾屍一般,自縛手腳,風一吹就煙消雲散了!」

「他說的有道理。」一直與公子連有聯絡,迎了他回秦國的孟氏老族長站了起來:「若是老夫的子孫只能在一小片綠洲里種著麥子,每日盯著那少許的水度日,連酒也不能暢快的喝,肉不能大塊地吃,那還遷徙作甚,呆在武威或者瓜州,做昊朝的順民不就行了。」響應聲陸續響起,公孫康氣得臉色發紅,他絞盡腦汁想出來的主意,卻被師隰貶低得一文不值,頓時不忿地說道:「既然你有本事,那你來說,想要做秦國的國君,光抨擊他人之想可不行,還得說出自己的看法!」師隰也不急,待秦人咋呼呼的聲音平息,才大聲說道:「吾等可以去西域北道!」

……

近五十年來,東方的昊朝和西方的波斯之間,兩大帝國開始發生貿易關係,絲綢、香料、瓷器、寶石、黃金、染料,長長的駱駝商隊通過西域往來,其中有兩條重要的交通線,分別是南道和北道。

南道是指崑崙山以北的綠洲諸邦,從瓜州出去後,跨越白龍堆沙漠,經樓蘭、于闐到達莎車、疏勒。至於北道,則是天山以南,出瓜州往西北行,經由伊吾(哈密)、車師(吐魯番)、龜茲、姑墨,到達疏勒,和南道匯合。

「南道或者北道,有何區別?」公孫康很是不滿,在他看來,這個選擇與自己的路線並無差異,只是距離更遠,而且伊吾、車師被月氏殘部占據,等待秦人的是彎刀而不是樓蘭人歡迎的美酒。

「當然有區別。」

師隰說道:「秦人西行後,先攻克月氏殘部,取得伊吾和車師,比起南道的小邦,這兩處更為富饒,在天山雪水澆灌下,地宜五穀、桑麻、蒲萄,皆膏腴之地,可以供給十萬人休憩。」

「昊朝對西域絲綢之路、玉石之路上的貿易早就垂涎三尺,隨時可能西進,奪取這些地方,故而吾等不能久留。當從車師附近的天山山口北上,進入金山和天山之間的盆地,那裡,就是秦人未來繁衍生息的好地方!」公孫康一愣,秦人也紛紛交頭接耳,打聽師隰所說的去處究竟在哪。西域的地理特徵是「三山夾兩盆」,最北部為金山(阿爾泰山),中部為天山,最南部為崑崙山系。天山和崑崙山系之間為塔里木盆地,金山和天山之間為後世的準噶爾盆地。以天山為線,又可將西域分為南北兩部。

南部意味著綠洲和沙漠,而北部意味著高山和草原。

南部的綠洲小邦雖然地盤小,但能夠耕種,然而師隰所說的那處盆地,就秦人公族所知,根本就是一處蠻荒之地,沒有城郭,沒有農耕,只有一群塞種牧民,還有被他們驅出河西後,跑到那裡的月氏人、烏孫人生活。

「天山以北無耕地城郭,秦人怎麼活!?」有人如此質問道。

師隰道:「秦人在隴西河西,本就是半耕半牧,去了天山之北縱然無耕地,又何患之有?穿上胡服,用騎兵的騎射之術,畜牛羊,逐水草而居即可!」

一時間,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

「瘋了,他瘋了。」指著趙師隰,公孫康開始唾罵起來。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我秦人雖然地處西鄙,卻從始至終都歸宗於昊天上帝、帝少昊、帝高陽,和昊朝治下的州郡百姓一樣,是華夏之族!如今師隰想要讓秦人放棄農稼、服章這些固有的東西,而襲用異族胡人的服裝,這是在背離秦國和華夏的傳統,我寧可死也不會追隨!」

「迂腐。」

師隰反駁公孫康:「你所說的都是世俗的偏見,是昊朝為了他們的天下大一統而宣揚的想法。衣服,是便於應用的東西;禮義,是便於行事的禮節。因此聖人考察風俗而因地制宜地製作服裝,根據行事的便利而制定禮儀,都是為了讓民眾便利。夏、商、周三代的服飾都不盡相同,卻能擁有天下;當年昊高帝首倡狄服騎射,打造了一支縱橫中原的騎兵,倘若他也食古不化,如今坐天下的,還是昊朝皇帝麼?」

「你!」公孫康說不過他,啞口無言。

「要想建立蓋世功業的人,必然會遭到庸人流俗的議論和反對;有獨到見解的人,必然會遭到一般人的不滿。」

師隰傲然,在昊朝內部蟄伏二十九年,細細研究這個國度和他崛起的歷史後,他自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能解救秦人的聖賢!

「所以,習俗只有按照形勢演變,禮法只能跟隨世俗推移,這也才是聖人治國之道,再說了,非要稽古的話,秦人一開始,不就是這麼過來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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