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日薄(三)(2/2)
中島康健淡淡搖頭:「不是,閣下,我是正要出門,正好遇上。」
西尾壽造神情稍緩,向樓梯走去,邊走邊大聲嘲諷道:「還好,陸軍省還有幾個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的人,可惜就是太少。」
中島康健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西尾壽造一行的背影在樓梯拐角消失,他才轉身出門。院子裡聚集著剛從大廳內逃出來的軍官們,他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看到中島康健出來,眾人都抬頭看著他。
中島康健在陸軍省算個異類,獨來獨往,少有參與軍官們憂國憂民的議論和活動,眾人也不愛搭理他,這種狀況直到他從滿洲載譽歸來後才有改善,一些青年軍官是靠近他,可很快又被他身上那層傲氣和冷氣趕走,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軍官成功接近了他。
「中島君,御前會議有什麼結果?」
「問問大臣閣下不就知道了。」中島康健腳步不停邊走邊說,兩軍官的神色尷尬的目送他離開陸軍省。
出了陸軍省,中島康健停下腳步扭頭看看陸軍省,每次離開這個院子,他都感到異常的輕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這所院子有種陳腐的殭屍味,好像積攢了幾百年。
這股陳腐的殭屍味是從何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聚集的。院子裡的所有人似乎都陶醉在這股味道中,就算他自己也曾經沉醉其中。
幸運的是,現在他醒來了,並開始厭惡這股味道。當然,這是秘密,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哇塞,中將閣下,您看上去真是太漂亮了,簡直可以比得上森蘭丸了。」
立高之助看到穿著嶄新中將軍裝的中島康健裝模作樣的叫起來,森蘭丸是戰國時期著名美男子,也是一代梟雄織田信長的「愛人」。
立高之助的嘲諷卻讓中島康健感到順耳多了,比那個院子內的那些恭維要順耳得多。
「要不要來兩斤。」立高之助用腳踢踢面前的筐,繼續調侃道。
「得了立高君,我可是中將,不是伙頭兵。要做生意,你得去找他們,」中島康健笑了笑,低頭看了看框內所剩無幾的菜:「你的貨好像少了點。」
「已經不算少了,夠東京一家人吃兩天了。」立高之助說著走到他面前,雙手扶著他的肩:「很高興你能從滿洲回來,戰無不勝的支那將軍沒能將你留下,恐怕將來是他在這場戰爭中最遺憾的事。」
中島康健微微搖頭:「您太高看我了,恐怕這場戰爭中,我還上不了支那將軍的賭桌。」停頓下,他又微微一笑:「不過,你能這樣說,我還是很高興。」
「不識抬舉的東西,」立高之助將筐挑起來:「既然回來了,我請你喝酒。」
「你還有酒?」中島康健有點意外:「整個東京都找不出幾瓶酒,你怎麼會有酒?」
立高之助詭異的一笑:「跟我來吧。」
由於糧食緊張,政斧下令禁止用糧食釀酒,清酒已經是千金難求,就連軍官俱樂部也不再提供酒精類飲料。立高之助居然說他有酒,這讓中島康健很是驚訝。
軍人在戰爭中總是能吸引很多目光,特別是在曰本這個好戰的國家內。路過的人紛紛投來奇怪的目光,這對組合有些奇怪,一個嚴整的軍裝,肩上金星閃閃;另一個挑著擔子,一個筐里還有些菜,帶著濃厚的鄉土氣息。
「呵,看來和你走在一起,給我添了不少光彩。」立高之助今天似乎吃了藥,總是在不斷嘲諷挑釁。
中島康健也不生氣平靜的說:「怎麼心態不平衡了,要不咱倆換換。」
「想得美,」立高之助一笑搖頭說:「唉,你可是剛得了勳章的英雄,這就想打退堂鼓,也太對不起那塊勳章了吧。」
中島康健鼻孔輕輕哼了聲,不提這塊勳章還好,提起這塊勳章他便有氣。他還在朝鮮時,軍部便將勳章送來了,岡部直三郎還特地為他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可中島康健打心眼裡不認為自己該得勳章,授勳儀式一結束,便再也佩過這塊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