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狙擊(四)(1/2)
「唉,志舟,你這次回來到底為何事?」胡瑛看著好像興致很高的龍雲,神色嚴肅之極。
「就是回來看看,從南京到武漢,再到渝城,沿著長江,從江南走到西南,到那都不自在,還是咱們雲南好,過橋米線,汽鍋雞,如畫風景,在這,我能活到一百歲。」龍雲故作鎮定的笑道。
「志舟,別說瞎話,莊文革今兒可找我了,」胡瑛正色的說,然後注視著龍雲,龍雲心裡咯噔下,臉色一變隨即恢復自然。
「他又怎麼啦?」龍雲心裡緊張,心中不由大悔,不該讓龍繩祖去城內,這不成了人家的人質了嗎?
胡瑛沒有答話,而是仔細觀察龍雲的神態,見他如此做派,心中有底了,便單刀直入:「志舟,你說實話,這次回來是不是與汪精衛有關?」
龍雲沉默了下,胡瑛心裡更加確定了,這下他不由急了,刷地站起來,眼淚差點出來了,敲著桌子,大聲叫道:「糊塗呀!糊塗!你怎麼能作這樣的事!」
「胡老,您別急,別急,聽我說,聽我說。」龍雲正想把與汪精衛商定的事告訴他,可胡瑛一揮手。
「我不聽,這種叛黨叛國的話我不聽!」
龍雲臉色刷地變得通紅:「這怎麼是叛黨叛國了呢?如果能讓曰本人撤軍,又不賠款,不割地,戰爭沒有了,老百姓能過上安穩曰子,有什麼不好!」
「秦檜也是這樣說的!」胡瑛痛心之極,指著龍雲渾身亂抖:「我…,我…。」
「胡老,胡老,」聽見他們吵起來進來的副官楊光秀連忙扶胡瑛坐下:「您別急,有什麼事,慢慢說。」
「慢,慢,還慢!他這是走上邪路了!你們怎麼輔助他的!你們,你們怎麼不勸勸!」胡瑛把火氣又噴到龍雲身邊的人上,指著楊光秀和衛士亂罵。
「夠了!」龍雲大怒,將桌子拍得震天響,桌上的碗筷叮噹亂響,楊光秀的臉色刷地白了,驚慌的看著龍雲,龍雲胸膛起伏,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好半響,什麼話也不說,怒氣沖沖的上樓了。
楊光秀偷偷抹把汗,連忙扶起胡瑛,「別管我,我,我今天要罵醒他!」胡瑛掙扎著要跟上樓,楊光秀和衛士緊緊扶住他。
「胡老,胡老,您先回去,先歇會,先歇會。」副官溫言勸道。
「龍志舟,你要敢賣國,我就先跟你拼了這條老命!龍志舟!我瞎了眼,你來,把我這眼珠子挖出來!你來!來呀!」胡瑛沿途大罵,被楊光秀半扶半抱辦拖的送走了。
楊光秀回來後,蹬蹬的跑上樓,龍雲站在樓上的窗戶前,目光陰沉,副官輕輕的端過去一杯茶,偷偷的瞧瞧龍雲的臉色,小心的問:「老主席,我們是不是換個地方。」
「不用。」龍雲心裡很篤定,胡瑛雖然大吵大鬧,可實際上是維護他的,絕不會向莊繼華告密,他雖然生氣,憤怒,卻不能對他做什麼。
可胡瑛的態度卻讓他心涼,胡瑛為人一向寬和,特別是離開軍隊後,凡事都退三分,既不爭權,也不奪利,在軍中人望極高,可今天卻大為失態,簡直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胡瑛。
聯想楊運新和龍繩祖的態度,龍雲對自己能否推動雲南的和平運動產生一絲懷疑,遠處青山依舊碧綠,陽光依舊明媚,他卻再沒有昨天的愉快。
「你所說和平不好嗎?」龍雲忽然問楊光秀,楊光秀微微一怔,他是龍雲副官中的二號人物,首席副官是龍雲的族侄龍漢雲,正在渝城照顧生病的「龍雲」呢。平時龍雲都是與他商議,很少詢問到他楊光秀身上。
「老主席,這我說不好,您想怎麼作,我們跟著。」楊光秀說著偷瞧龍雲一眼。
龍雲卻不放過他,繼續問道:「有什麼想法就說嘛。」
楊光秀估計今天不說點什麼不行了,想了想便委婉的說:「在武漢和渝城時,聽周佛海說的,當初老主席的策劃,我都覺著挺好,只是,這兩天,楊師長和二公子都反對,今天胡老又這樣,老主席,覺著這事恐怕有點懸。」說到這裡,他小心的看看龍雲的臉色,見他的神色微變,便趕緊補上一句:「老主席知道,我是個粗人,這種國家大事我是弄不明白的,反正我只有一條,老主席叫打誰,我就打誰。」
龍雲苦笑,揮手讓他下去,楊光秀問:「您還沒吃飯呢,要不要重新作幾個菜。」
「弄碗米線就行了。」龍雲提不起興致來,隨意吩咐道。
讓龍雲意想不到的是,很快就接到龍漢斗送來的信,告訴他大公子龍繩武率領滇南團以上軍官到昆明來,預計在傍晚到達。龍雲的腦袋頓時翁的一下呆住了,他立刻感到,龍繩武此來絕不是支持他,要支持他名列首位就回留在滇南,做好武力抵抗中央的準備。
「攔住他,告訴龍漢斗,攔住他,一定要攔住他!」龍雲有些氣急敗壞,來人為難的說:「龍參謀長說大公子是上車後才發的電報,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
龍雲一下癱坐到椅子上,楊光秀揮手讓來人回去,自己則安靜的坐在一旁。
「反對投降!」
「抗戰到底!」
「支持滇軍抗曰!」
「支持蔣委員長抗戰到底,反對投降賣國!」
…….
長長的遊行隊伍,堵塞了街道,吉普車被迫停在路邊。龍繩祖神色複雜的看著這些遊行的學生,他們舉著長長的橫幅,沿途高呼口號,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上百名滇軍傷兵,他們坐在輪椅上,殘軀舉著小旗,努力跟著高呼口號,學生們則推著他們的輪椅。
「長官。」一個紅撲撲臉蛋的女學生塞了張傳單進吉普車,然後興高采烈的走了,龍繩祖拿起傳單,默默的看著。傳單是三明煮義青年團撰寫的,內容就是反對投降,抗戰到底。龍繩祖看完後,把傳單揉碎,扔出車外。
這時他看到那個紅撲撲正在一群滇軍士兵面前賣力的講解什麼,那群士兵的神色很激動,紛紛振臂高呼。
「民心不可違,軍心不可違。父親這步棋走錯了。」龍繩祖非常痛苦,也非常矛盾,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民族大義,讓他作出大義滅親的舉動,他做不到。
到警備司令部後,龍繩祖就被讓到小客廳中,踏進小客廳,就看到楊運新正無聊的在裡面喝茶,一個作戰參謀正陪著他,看到楊運新無奈的眼色,龍繩祖明白,自己被軟禁了。
「老章,這什麼意思呀?」龍繩祖與這個參謀是老熟人,便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隨手還打開一包哈德門,扔給趙參謀一支。
「冉司令被莊主任叫去了,勞煩二位等一會。」趙參謀劃燃火柴,給龍繩祖點上,然後才笑著說。冉司令的命令很清楚,把這兩人扣在這裡,要什麼給什麼,只一條,不能回部隊。
「龍旅長,坐吧,我一大早就來了,現在都吃過午飯了,估計還要等到吃晚飯。」楊運新苦笑著說,他現在一點不緊張,反倒有種輕鬆感,他不想跟著龍雲搞什麼和平運動,留在這裡挺好,賣國賊和忘恩負義兩個罵名就是別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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