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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狙擊(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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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旅長,坐吧,我一大早就來了,現在都吃過午飯了,估計還要等到吃晚飯。」楊運新苦笑著說,他現在一點不緊張,反倒有種輕鬆感,他不想跟著龍雲搞什麼和平運動,留在這裡挺好,賣國賊和忘恩負義兩個罵名就是別人的了。

龍繩祖明白,楊運新這是告訴他,今天的事蹊蹺,很可能對方已經知道龍雲返回雲南了。他沉默一下便笑道:「那就等等吧。」

說完隨意的歪在椅子上,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到了晚上,冉瑞舉就必須要給個交代。

三人就在這小客廳里喝茶,天南海北的聊天,幾張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龍繩祖發現,今天的報紙,反對投降,抗戰到底的文章很多,昆明各界都在開展宣傳抗戰的活動,婦女救國會,教育界人士座談會,工商界人士募捐會,滇軍老兵懇談會。內容全是抗戰到底,決不中途和談!

「莊文革的動作好快。」龍繩祖心裡苦笑,他感到小客廳里有些氣悶,便提議道:「我們到後花園走走如何?」

警備司令就是原滇軍城防司令部,司令部位於五華山西南,是原雲南提督衙門,中法戰爭後,清廷在雲南編練新軍,這座提督府就是那時修的,占地廣闊,後面還有個演武場和小花園。

猛一聽去小花園,趙參謀有些犯難,被龍繩祖看出來了,他哈哈大小,拍著趙參謀的肩膀說:「見不到冉司令,我是不會走的。」

肩頭傳來的疼痛讓趙參謀咧咧嘴,楊運新也笑道:「放心吧,我一定要見到冉司令才會走的,什麼時候冉司令有空見我們了,我們再回去。」

這話要還聽不懂,趙參謀就白混了這幾十年,心中雖然還在懷疑,人卻已經向小花園走去。到了小花園,趙參謀找了藉口,便離開,悄悄從警衛營調了一連人,把花園外面圍得死死的。

等趙參謀走後,龍繩祖和楊運新便在花園的水榭旁坐下聊天,此刻正值春深,各種花木盛開,山茶、牡丹、杜鵑,紅白相間,蜜蜂蝴蝶穿梭期間,寬大蔥綠的芭蕉葉,向空中婆娑伸展它的肢體。院子雖小,卻美不勝收。

可倆人卻無心欣賞這繁花美景,不約而同的嘆口氣,楊運新看看龍繩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龍繩祖首先開口。

「家父這次恐怕又錯了。」龍繩祖望著池水,幽幽的說。

「二公子有何見教?」楊運新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上次錯了,丟的雲南,這次錯了,丟的可是滇軍將士和雲南父老鄉親,將來恐無面目見雲南父老鄉親。」龍繩祖越說心裡越悽苦。

「你不能勸勸他嗎?」楊運新還是拿不定龍繩祖的心思。

「昨天你們走後,我勸了一夜,他是半點聽不進去,當年一敗,讓他耿耿於懷,做夢都想恢復雲南,哼,汪精衛給他畫了一個餅,就忙不迭的拿來救命,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老了。」

楊運新沒想到龍繩祖說得這樣刻薄,有些驚訝的看著龍繩祖,後者的神情悲苦,剛才大咧咧的少爺氣,一掃而空,這下他明白了,龍繩祖是真反對龍雲此舉,可又沒辦法說服龍雲,放下吧,又不能看著父親跳進這個火坑,陪著跳吧,又心有不甘。

「二少爺,既然你把話挑明了,我也不藏著掖著,」楊運新正色的說:「莊主任把我扣在這裡,我心甘情願,叫我跑我都不跑,老主席要搞和平運動,我是不贊成的,不但我不贊成,師裡面大部分軍官都不贊成。此外,看看現在國內局勢,抗戰是大勢所趨,全國民眾支持,雲南各界民眾的抗戰熱情很高,我斷定,老主席一旦宣布和平運動,雲南的父老鄉親必定群起攻之,還有老蔣為什麼在汪精衛出走後,立刻把莊文革派到昆明來?就是盯著雲南的,老主席想在滇南搞自治,成立新政斧,雲南內戰必起,到時候,政治軍事雙重壓力下,恐怕連一個月都支持不了。老主席對我有恩,我不能對老主席開槍,也不願意參加什麼和平運動,莊主任把我關在這裡,我高興得很。」

楊運新坦率的話里含著股辛酸,卻更讓龍繩祖心驚肉跳,楊運新可以這樣作,其他人難道不能這樣,和平運動還沒正式宣布,這軍心就散了,到時候中央大軍一到,還不立刻灰飛煙滅。

龍繩祖上下打量了下楊運新,心說平時這人不哼不哈的,真是悶葫蘆心裡有數,以前小看了這個人,難怪盧漢不留別人,偏偏把他留下。

「只有看大哥能不能勸阻父親了,想在一切希望都在他身上了。」龍繩祖苦澀之極,到時候他該怎麼辦?

「還有一個人,盧軍長,」楊運新思索著說:「我來之前給盧軍長去電了,把老主席的事向他報告了,請他速拿主意。」

「要是他也贊成呢?」龍繩祖苦笑著問。

「那就沒辦法了,一切都完了。」楊運新無可奈何,龍雲如果真的宣布和平運動,盧漢必定被猜忌,蔣介石肯定要解除他的軍權,整個老滇軍就無可挽回的崩潰。

「一切都完了?」龍繩祖有些不解。

「這還不簡單,老主席宣布支持汪精衛,老蔣肯定宣布討伐,大公子在滇南起兵護駕,這邊肯定是莊文革,按我說,這三年,雲南的變化你看見了,莊文革待我們老滇軍不薄,文官留用了,部隊擴編了,裝備換了,軍餉按月如數發放,再加上大義的名分,民心軍心都被他拿走了,老主席拿什麼與他對抗?後勤一斷,老主席怎麼辦?只有向曰本人求援,這就作實了漢殲罪名。

老主席這邊完了,盧軍長那邊也好不了,五十八軍肯定會被整編,大部分軍官會被調離,要不了兩年,這支部隊就回徹底中央化,而且老蔣還名正言順,你說這不是全完了嗎。」楊運新唉聲嘆氣的說。

儘管催著春曰的暖風,冷汗卻順著龍繩祖的脊樑往下流,他愣怔半響才傻傻的崩出句話:「這番話你為何不給家父說說?」

「唉,二公子,老主席想在盡看到好的,什麼汪精衛一通電,國內地方勢力群起響應,老蔣必然下台。我要說這樣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能說服他的,只有你們兄弟和盧軍長。」楊運新答道。

聯想到自己的遭遇,龍繩祖承認他說得不錯,禁不住仰天長嘆,淚流滿面。

倆人再也沒有說話的興致,座對愁腸,一杯茶喝成白水也不知覺,春風吹動池邊柳枝,春水隨風起皺,盪起陣陣漣漪,柳葉兒飄飛,緩緩落下,飄在水面,遠處的陽光,漸漸西斜。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倆人連回頭看一下的意思都沒有,依舊靠在欄杆處,一動不動。

「外面風雨急,兩位卻在這裡躲清閒,真是好興致呀。」

倆人扭頭一看,卻是莊繼華滿面笑容的站在那,倆人立刻蹦起來向莊繼華敬禮,莊繼華隨意的還禮道:「坐,坐下,咱們慢慢聊。」

三人坐下後,趙參謀又過來將倆人的茶換去,倆人都不開口,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莊繼華先喝了口茶才慢慢開口:

「勞煩兩位在這等了這麼久,心裡在埋怨我吧?」

楊運新和龍繩祖相對苦笑下,楊運新才答道:「那裡,莊主任言笑了,不是說冉司令要談新兵轉運的事嗎?這冉司令…。」

「哦,」莊繼華淡淡的說:「那只是個藉口,真實目的是想把兩位請到這裡來待幾天。」

得,這位更乾脆,毫不隱瞞,仿佛理所當然,莊繼華等了會,沒見倆人開口,便笑道:「看來兩位都是明白人,那就不用繞圈子了。」

說完之後,莊繼華就直接盯著龍繩祖:「龍副院長是不是已經回昆明了?」

龍雲是軍事參議院副院長,因此莊繼華稱呼他為副院長。龍繩祖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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