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一個美國記者的目光(十一)(2/2)
但他們選擇解決問題的方法卻截然不同。
延安認為,可以用更激烈的手段,打破農村現有的社會結構,從經濟上引導農民實現自己的要求,進而將這種要求轉變為政治訴求。
而渝城的國民政斧則希望保持社會的穩定,在現有的社會結構下,推進社會轉變。這種方式源自孫中山對中國走向現代的劃分,孫中山在領導同盟會推翻清政斧後,提出走向現代社會的三個階段:軍政、訓政、憲政,並為這三個階段規定了具體任務。蔣介石將軍在十多年前實現了中國統一後,宣布實行訓政。
我無法評論這兩種方式的優劣,但很顯然的是,兩黨都在大力推行自己的政策,並且在推行過程中,產生極大的衝突,這種衝突甚至可能會危及戰後這個國家的和平,但遺憾的是,兩黨都沒有讓步的跡象,都在加強自己的力量,為戰後作準備。
在西方,習慣通過談判解決問題,但在東方卻不是,這個國家的政治傳統是——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這句話來自中國的歷史,幾百年前,占據中原的皇帝,對是否要對順從的南方割據勢力發起戰爭,面對爭論的大臣,說出的一句名言。
幾百年來,中國政治就是在這條名言的指引下運行,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中國人可以在面對經濟糾紛時妥協,可以在面對對外戰爭時妥協,但絕不會在面對另一個國內政權時妥協,所有政權糾紛只有一種解決方式——戰爭。
渝城,延安,兩個政權,兩個政黨,兩隻軍隊;這種情景在這個國家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多次,歷史告訴我們,他們的解決方式也只有一個。
我有種深深的擔憂,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在經歷了長達七年的戰爭後,這個渾身是傷的國家,還要經歷一場血流成河的內戰嗎?」
韋伯房間的燈又亮了一夜,在天色大亮後,房東夫婦卻意外的發現,韋伯沒有睡覺,而是紅著眼睛出來與他們一塊吃了早飯,然後便換了西裝出門了。
韋伯的心情有些傷感,這篇文章他沒有向外寄,在這個國家十幾年,他對這塊土地充滿感情,對這裡的樸實人民充滿感情。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寫出這樣的悲觀的預言,這是個令人傷心的前景。
到了戰區司令部門口,晨曦下,門口的哨兵神情疲憊,司令部內顯得很平靜,似乎昨天的緊張被長夜消化,這是種奇怪的感覺,不過也只有象韋伯這樣敏感的人才能感覺出來。
他沒有打算進司令部大門,倒不是進不去,他身上有黃色通行證,這個通行證可以讓他進入司令部外院,不過他很清楚,即便這時候進去,也拿不到任何新聞,中[***]官在這上面口風非常緊,口風不緊的已經全部被莊繼華趕走了。
「韋伯先生,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韋伯回頭卻是馮詭,馮詭看來睡得很好,精神很好,看到韋伯的樣子,馮詭一愣隨即笑道:「看你雙眼通紅,又熬夜了吧。」
韋伯淡淡的笑笑,與馮詭接觸很多次了,這老傢伙滑得不得了,要想從他嘴裡掏出句實話,比登天還難。
倆人順著村中大道向外走,安靜的村莊已經甦醒,道上的村民比較多,他們熱鬧的打著招呼,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農具,趕去忙乎昨天沒完的農活。
馮詭似乎察覺到韋伯的情緒不高,他心裡微微有些納悶,這個敏銳的老外,今天是怎麼啦?說來司令部內今天有不少新聞線索,熊式輝的到來,蘇軍的進攻,這兩條便是大新聞,韋伯怎麼會沒有反應。
韋伯看著周圍黝黑的樸實面容,心中那種悲涼更加深了,戰爭雖然還沒結束,可他們的臉上卻已經浮現出對新生活的嚮往,可他們卻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他們的命運掌控在渝城和延安手中。
這是一群螻蟻,他們在自己狹小的空間中自由的耕種,享受著辛勤耕耘的成果,平凡的生活著,可這種生活能持續嗎?
外面的世界已經風起雲湧,各方都在磨刀赫赫,一旦時機到來,這種平靜便會被無情的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