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挽留(四)(1/2)
從蔣介石那裡出來天都快黑了,莊繼華心情鬱悶,走也走不成,也沒心思吃飯了,回去睡覺吧,還沒到司令部招待所,就遇見找他的宋雲飛,宋雲飛告訴他劉殷淑來找他,好像有什麼急事。
莊繼華急忙跑回招待所,見劉殷淑正坐立不安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看到他回來,立刻過來拉住他的手往外走,嘴裡還直說快跟我走,在田和慧勤嫂子出事了。
莊繼華腦子翁的一下,李之龍怎麼又出事了,兩人急步外行,邊走莊繼華邊問,原來李之龍為了出獄,寫下[***]聲明,可出來後又後悔了,整天茶飯不思,潘慧勤怕他想不開,悄悄把他的槍給藏了,李之龍找不到槍,情急下就打了潘慧勤,兩人就鬧起來了,正好劉殷淑來看潘慧勤,見狀給嚇得,趕緊跑來找莊繼華。
莊繼華聽後哭笑不得,他還以為李之龍又被捕了,他抖脫劉殷淑的手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在田這是心情不好,過段時間就沒事了。」
「他把刀都拿出來了。」劉殷淑拍著胸口說。
莊繼華想想,李之龍出獄了,自己也應該去看看他,想想看,蔣先雲與他絕交了,[***]方面恐怕沒人會去看他,國民黨方面他樹敵又多,也不會有人去看他,現在他夠難的。
「我們去看看吧。」莊繼華沖劉殷淑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李之龍沒有住在文德樓了,他出獄的第二天就搬出了文德樓,在十八坊街租了間小房間。莊繼華到的時候,夫妻之間的戰爭已經平息了,潘慧勤紅著眼睛接待了他們,房間比較小,,屋裡顯得擁擠,李之龍坐在一張獨凳上狠命的吸菸,看著莊繼華來也沒站起來。
「嫂子,你也別忙了,我們出去吃,今天一天跑來跑去,還沒吃飯,餓死我了。」莊繼華對李之龍說。
潘慧勤其實也只是做做樣子,家裡其實什麼也沒有,李之龍收入雖然高,但多數交黨費了,而他又一向大手大腳的,積蓄很少,現在人雖然出來了,但卻無人理會,中將沒有了,局長也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你是來嘲笑我的?」李之龍冷冷的問。
「嘲笑你,我幹嘛要嘲笑你?」莊繼華一愣。
潘慧勤梗咽道:「文革,他現在就這樣,不管是誰看他,或者對他笑,他都以為是嘲笑他。」
莊繼華沉默了,過了好久才說:「在田,你心裡有個結,我來給你解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不參加青軍會或者[***]嗎?待會我就告訴你。」
李之龍有些意外,這兩個問題他與蔣先雲曾經議論過好多次,都想不明白,沒想到今天莊繼華卻主動提及,他抓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一言不發的跟著莊繼華往外走。
劉殷淑和潘慧勤一起走在後面,劉殷淑壓慢腳步,待前後距離拉大後,悄悄遞給潘慧勤一卷鈔票,小嘴朝莊繼華的背影嚕嚕,悄悄在潘慧勤耳邊說:「文革讓我給你的,嫂子,你先拿著,應應急。」
潘慧勤推辭,劉殷淑輕聲說:「嫂子,你拿著,要不回頭他要說我的。」說著把錢塞進她的手袋中。
潘慧勤眼中含淚的說:「我看他那麼多朋友中,只有文革是他真正的朋友,出來這麼幾天了,也只有文革來看過他。」
說著再度落淚,劉殷淑悄聲安慰,等她們下了樓,莊繼華和李之龍早在那等著了,李之龍見兩人才出來,有些不耐煩的說:「在後面磨蹭什麼,動作快點。」
潘慧勤像個小媳婦一樣,低頭答應,與劉殷淑一起上了黃包車。
還是四個人,不過心境已完全不一樣了,之前李之龍意氣飛揚,莊繼華滿腹心事,苦口相勸。現在莊繼華雖然談不上意氣飛揚,李之龍卻已經是失魂落魄,在丟失了支撐他走下去的信念後,不知該何去何從。
「先祝賀你出獄。」到了飯店包間,莊繼華先舉起酒杯就幹了一杯,李之龍默默無語的跟著。
放下酒杯,李之龍忽然抬頭,盯著莊繼華問:「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又這樣的結果?」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危險,但最後的結果我不知道。」莊繼華答道:「當初我就一再提醒你,可你始終沒往心裡去。」
李之龍想起莊繼華對他的種種提醒,有些懊惱的,又有些不甘:「你一直讓我接近蔣介石,是不是清楚他要對我動手?」
「在田,你清醒一下吧」莊繼華嘆息道:「中山艦是件陰謀,校長是上了別人的當,否則你就那麼容易出來。」
「上當?那為什麼還讓他….」潘慧勤眼圈又紅了。
「嫂子,我不是為校長辯護。」莊繼華轉頭對潘慧勤說:「等發現是陰謀時,校長已經下不了台了,他包圍了顧問團,包圍了文德樓,繳了工人糾察隊的槍,包圍了汪主席的住宅….,把該做的事都作了,那個時候他要收手,坐牢的恐怕就是他了。同樣的道理,[***]方面為什麼不能出面救在田呢?因為蘇俄要他與校長合作下去,於是就只能承認在田是上了別人的當,他們心裡也委屈,可,在田清楚,蘇俄發話了,他們能不同意嗎?所以這件子虛烏有的事,在政治利益驅動下,就變成了真的了。」
莊繼華把這個事件的背後給他們掀開,李之龍心如刀割渾身顫抖,潘慧勤和劉殷淑簡直呆住了;冷,一股刺骨的寒冷在房內蔓延;靜,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寂。劉殷淑和潘慧勤不約而同的喝下了面前的酒,期盼酒精能帶來些許暖意。
「政治是骯髒的,政治家就沒幹淨的,古今中外,概莫例外。」良久莊繼華才嘆息道:「在田,力為人熱情豪爽,是交朋友的好對象,可熱情之人易欺,豪爽之人易折;你不是搞政治的材料。」
「說到底,我也不是,」莊繼華有些煩惱喝下面前的酒又說。
李之龍大口大口的喝酒,酒和淚一起咽下,揭開的真相打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莊繼華沒有制止只是同情的看著他。
連喝好幾杯,李之龍才發泄似的停下來,房間裡又陷入沉默中,好久之後,莊繼華才看看李之龍說:「我知道你心中還有件懊惱的事,就是[***],你並不在乎什麼中將什麼局長,你在乎的是這個,是這樣嗎?」
李之龍眼圈一紅,低下了頭,然後才點點頭。
「你知道我是怎麼看待信仰這玩藝的嗎?」莊繼華自設一問,不等李之龍回答就說:「信仰其實說穿了,就是世界觀和方法論;對世界的看法和改造世界的方法;我這樣說你同不同意?」
李之龍想想後還是點點頭。
莊繼華又說:「既然是世界觀和方法論,那麼每個人在成長的每個階段都會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三歲小孩看世界的眼光和十歲兒童看世界的眼光不一樣;同樣二十歲青年和五十歲老人看世界的眼光又不一樣;三十歲時信仰[***],五十歲時信仰三明煮義,都沒什麼,那只是一種認識,信仰沒那麼神秘,也沒那麼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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