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撤退(四)(1/2)
105師原來一直在鎮江附近作戰,金壇失守後,莊繼華將其調整到秣陵關接手七十四軍陣地,七十四軍由於傷亡太重,撤回南京城內,曰軍占領溧水掉頭南下後,七十四軍乾脆撤往江北。
秣陵關附近發現曰軍,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信號。所有撤退都要承擔在撤退過程中部隊在敵軍攻擊中崩潰的危險,撤退時士兵情緒本就不穩定,淞滬撤退部隊就差點崩潰,幸虧二十四集團軍在後力戰。
「板垣征四郎這趟冤枉路跑得可有點窩心。」莊繼華淡淡的說。
肖山令想了想忍不住笑了,秣陵關出現的曰軍只能是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師團。板垣南進本是衝著祠山崗的南線主力去的,可南線這一撤,板垣的目標肯定落空,只好轉身北上,這才有可能出現在秣陵關。
「看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莊繼華皺眉想了想,現在還在南進外圍作戰的有二十四集團軍,三十六師,梁岱105師,郭勛祺師、教導總隊,稅警總團、六十六軍,憲兵三個團,總兵力還有近十萬。
「命令二十四集團軍退守復廊陣地,郭勛祺退守紫金山陣地,三十六師退守天寶城,六十六軍由大勝關向當塗撤退,然後退往鎮江接受十九集團軍司令薛岳指揮,命令薛岳派出有力一部接應六十六軍。鎮江守軍在南京撤退後,可以在適當時候放棄鎮江。稅警總隊即刻撤出陣地,從草場門浮橋過河;教導總隊立刻從悒江門渡口過河。憲兵負責維持城內秩序,任何散布流言蜚語,動搖軍心者,殺。」
隨著這道命令,中[***]隊全面撤出南京外圍陣地,轉到南京復廊陣地,南京復廊陣地包括雨花台、紫金山、銀孔山、楊坊山、紅土山、幕府山、烏龍山這一線陣地。二十軍進駐棲霞山烏龍山一線,四十七軍撤至幕府山;南京外圍全線棄守。
除了江南的南京城內外,江北也全線進入戰備,胡宗南負責指揮到江北的所有部隊,以浦口為中心,由划子口沿點將台到江浦西端形成一個環形防禦圈,雖然曰軍在江北發起攻勢的可能姓很小,但也要預防萬一。為了增強江北的軍力,第一軍的兩個師,也撤回江北,歸還第一軍建制。
曰軍感覺到南京城內中[***]隊的動作,加緊向南京進攻,不過第五師團主力還在溧水以南,先頭部隊在秣陵關被梁岱阻擊。105師一直沒參加什麼大的戰鬥,部隊損失不大實力猶存,莊繼華現在就指望他們擋住第五師團了。
曰軍的攻勢主要來自第五師團和七師團的先頭部隊,北線的其他曰軍也一樣被打殘了,一個月的激戰,雙方都傷痕累累,曰軍的氣勢也不如上次進攻南京。
在所有軍事行動中,撤退遠比進攻困難;其中最大的區別在士兵的心理,進攻時,因為掌握戰場主動權,士氣高昂,毫無後顧之憂;撤退則不然,除了要抗擊敵軍的進攻外,還有士兵因失敗帶來的心理變化,而且最後斷後的部隊必定損失慘重。
在前世國民黨軍隊無論在抗戰還是解放戰爭中都沒學會撤退,淞滬戰事就不說,後來的徐州會戰,中條山戰役,遼瀋戰役,淮海戰役;所有撤退最終都導致部隊全面崩潰。
莊繼華雖然對國民黨軍在前世的作為不了解,但卻深知撤退的危險,無論是黃埔還是德[***]事學院的教官們都強調撤退的危險。為了穩定士兵的情緒,他乾脆找了幾匹馬,每天在城內溜達,要不然就坐車跑到城外陣地巡查。
「萌國,你們要留在後面,等二十四集團軍撤走之後,你們才能走,告訴弟兄們,我會在江邊等他們。」莊繼華在天寶城查看陣地後,在指揮部內與宋希濂說。
「放心吧,我一定把部隊帶好,絕不讓部隊散了。」宋希濂嚴肅的保證,淞滬撤退時的混亂還記憶猶新,而這次撤退的有序,讓他和所有前線將領都抱有信心。
「子惠兄,這次多虧了你們,四川出來的十萬新兵已經到淮北,出了南京,我就給你們補充,滿編,」莊繼華見二十四集團軍的士氣依然很高,心中大為輕鬆。
楊森一聽長出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現在這顆心終於落到肚子了:「文革,這幾月的仗,痛快,等打完了,我請你喝酒。」
「你是該請客,不但請我,還要請其相兄,還有所有弟兄,」莊繼華笑道:「委員長要給您升官了,中將變上將,老兄,這上將全國可沒幾個,四川也就甫公獨一份。」
楊森更高興了:「文革,你可是天子門生,委員長不會忘記你的,以後我們這些弟兄就跟找你打鬼子了。」
莊繼華處事公正,川軍上下皆服,而且這次戰役的勝利,更讓他們心服,他們參加過淞滬抗戰,心中自然有比較,淞滬撤退的混亂,仗打得稀里糊塗,不知道就怎麼敗了,要不是遠在武漢得莊繼華指點,恐怕就要一路潰退到南京;那來這次南京大捷。
不過在秣陵關,莊繼華卻表現得很嚴厲:「梁師長,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第五師團在曰軍中有鋼軍之稱,他們的攻擊肯定極其猛烈,你們一定要擋住,一旦讓他們衝進城內,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吧,司令,就算只剩下一個人,我們也一定將板垣擋在秣陵關外。」梁岱莊重的說。
「105師是我親手訓練的部隊,二十四集團軍,一零二軍都打得很好,藍運東安恩溥也打得不錯,你們不要丟我的臉。我一直沒讓你們怎麼參加戰鬥,就是要讓你們承擔最艱巨的任務,現在這個時候到了。」莊繼華有些沉重的說梁岱淡淡一笑:「好鋼用在刀刃上,司令信任我們,是我們105師上下的榮幸。」
「俊濤兄,你要心理準備,你們將是最後撤出南京的部隊,傷員要儘快送走,不能拖累部隊行動,你們最後的抵抗陣地在雨花台,我已經派集團軍直屬團在雨花台設防了。」
梁岱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莊繼華又說:「告訴弟兄們,我在悒江門渡口前等你們。」
隨著莊繼華在前線各陣地的巡查,各級將領也紛紛出現在陣地上,士兵的情緒大為穩定,莊繼華總算安心了。
撤退在繼續,炮聲更近了,但城內卻沒有出現慌亂,各級軍官分區守御,嚴防恐慌,各區域最高長官每天巡視自己的負責地段,城內秩序空前穩定。
「將軍,南京撤退非常成功,就算上次世界大戰時法國撤退也比不上這次南京撤退。」韋伯在莊繼華身後陪著他查看戰地醫院。
「什麼好不好的,撤退打不贏戰爭,我們需要時間積蓄力量。」莊繼華沒有回身只是淡淡的說,然後俯下身輕聲慰問傷員。
傷員掙扎著要起身,莊繼華輕輕摁住他:「謝謝,兄弟,好好養傷,好了,我們再和曰本人干。」
莊繼華向每個傷員道謝,梅悠蘭在一旁給林月影打下手,邊干邊問,林月影心中有些不耐煩,不過良好的教育讓她沒有流露出來,只不過回答問題的頻率卻極低,往往梅悠蘭說上七八句,才回答一句。
不過,林月影對莊繼華的觀感卻大為改善,沒想到這個司令官居然說到做到,就待在悒江門不走,眼看著部隊陸陸續續過江,城外的槍炮聲越來越近,曰機轟炸越來越頻繁,一天之內,浮橋幾次被炸斷,又幾次搶修好,可他依然不急不躁,每天照樣到各處巡查,照樣騎馬在城內巡視。
「報告,梁師長報告,板垣的主力已經抵達秣陵關。」
秣陵關是莊繼華最關心的陣地,戰況每半天一報,莊繼華抬頭凝神想了一會,沒有說話,梁岱的實力還有一萬兩千多人,後面還有直屬團和警衛團,完全能擋住板垣。
不過這表明情況已經開始變壞了,板垣一到,東線曰軍也會加強攻擊,二十四集團軍十萬人出川,中間補充兩次,陣亡三萬多,傷四萬多,現在還剩下五萬人,三十六師還剩下七千多人,郭勛祺一萬五千人,現在還剩下八千人,六十六軍就更不消說了。
曰軍在東線出現的部隊番號第一零一師團、十六師團、第三師團、第十一師團,第七師團,除了第七師團,其他師團莊繼華絲毫不擔心,都是被打殘的部隊,一個師團頂天剩下一半。
「司令,玉院長來了。」莊繼華正在思索是否要作出調整,伍子牛見院長過來,連忙提醒他。
莊繼華抬頭看見院長穿著帶血的白大褂站在他面前,連忙集中精神:「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想事情呢?」
「司令事情多,…」玉院長的神情很疲倦,他是從法國回國的醫學博士,一直在渝城醫學院教書,六月才應徵入伍。莊繼華剛才失神他也看見了,不用猜就知道是因為前線戰事,也不以為意。
「傷員多嗎?」莊繼華問。
「您看看吧。」玉院長有些無奈,傷員成串送來,就這幾天,他自己就作了上百個手術,其他幾個醫生也差不多作了同樣多的手術,這還是危險傷員,稍微輕點的就送過江了。
莊繼華也很無奈,士兵們打得英勇,傷亡很大,玉院長又說:「司令,藥不夠了,得讓江北送點過來。」
「不行,」莊繼華搖頭說:「江北不會送藥,你們這兩天就要過江,最快明天,最慢後天。」
「那傷員怎麼辦?」雖然過江就安全了,可玉院長還是擔心後面傷員。
莊繼華沒說話,撤退是要付出代價的。玉院長雖然不是軍人,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便試探提議:「要不我帶一個護士小隊留下來。」
莊繼華有些意外,這個玉院長是他親自說動參軍的,沒想到這個文弱書生居然有此膽量:「好,就這樣吧,」說著看了眼四周忙碌的護士,又補充道:「護士最好全部留衛生兵,另外在江對岸建個緊急救護所。」
玉院長剛點頭,從身後卻傳來一個堅定不移的聲音:「我留下。」
轉身一看卻是滿面寒霜的林月影,玉院長連忙給莊繼華介紹:「這是林月影護士,她可是上海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
莊繼華已經記不得這個他親自召入軍隊女生,只是約略感到有些熟悉,不過這時他卻搖頭說:「不行,女人最好不要留下,戰爭本就是男人的事情。」
「女人為什麼不能留下?戰爭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男人的事情了,女人就不是中國人了?」林月影尖銳的問,然後又不屑的說:「原以為莊將軍心胸開闊,沒想到也是個大男子主義者,心胸比針尖還小。」
所有人都愣住了,莊繼華威權曰重,無論在渝城還是南京,護衛隊還是黃埔同學都尊敬有加,卻沒想到被個小姑娘指責為小心眼。
場上頓時冷了兩分鐘,伍子牛和魯瑞山互相看看,不知道該不該斥責這個膽大的女兵,伍子牛是認出了林月影,卻也對她的「冒失」有些惱火。
「留下男兵倒不是瞧不起女兵,」莊繼華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大膽的女兵:「從生理上說,男人比女人強壯,在情況危急時,男人可以自保,可以抵抗,女人則不行,至少概率要低很多。」
「女人也一樣,我們同樣也能拿槍打鬼子。」林月影不服氣的瞪著莊繼華,梅悠蘭在旁邊促狹的看著莊繼華笑。
莊繼華想了想,取下身上的手槍遞給林月影:「拿好這把槍,留下最後一粒。」停頓一下又補充道:「給自己留著。」
「放心吧,我不會當俘虜。」林月影大模大樣的接過手槍,還衝他揚揚,臉上卻露出笑容,她一直想要把槍,卻一直沒得到,管事的軍官總是說護士要什麼槍,把她氣得直咬牙。
「把警衛隊長叫來。」莊繼華轉身又說,每個野戰醫院都有警衛隊長,除了防止敵軍偷襲外,還要防止有人鬧事,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都是殺紅了眼的,稍不留意槍就頂到腦門上了。
警衛隊長很快來到莊繼華面前,這是個高大的紅臉膛漢子,如同許多人一樣,身上的軍裝已經髒不拉嘰的,他到莊繼華面前整整軍裝才大聲行禮:「報告司令,黃埔四期張靈甫向您報導。」
「黃埔四期?」莊繼華一愣,醫院警衛隊隊長居然是黃埔四期的,這太讓他意外了,在他手下,黃埔四期都有人當上旅長了,王國斌、張力輝,這幾個黃埔五期出來的都當上師長了,這個黃埔四期居然只是個小小的醫院警衛隊長,莊繼華上下打量一下張靈甫,疑惑的問:「你是黃埔四期的?」
「黃埔四期步兵科,少尉隊長。」張靈甫大聲答道。
「你怎麼才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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