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撤退(四)(2/2)
「你怎麼才少尉?」
「卑職….,卑職,…,卑職,犯了軍法,剛放出來。」張靈甫猶豫片刻後才說道。
「哦,」莊繼華這下明白了,南京軍人監獄放出來的犯事軍官,軍銜自然是一櫓到底:「醫院的安全就交給你了,醫生護士,一個不少,都要給我帶回江北。」
「請司令官放心。」張靈甫挺胸答道。
莊繼華離開醫院後,張靈甫這個名字忽然跳進他的腦子裡,怎麼這麼熟悉,好像在那聽說過。
「張靈甫原來叫張鍾麟,這小子有名,原來胡宗南的部下,就在第一師,余程萬手下當團長,可後來他把他老婆殺了,老婆家裡人四處告狀,當地婦女聯合會也上告南京,走到蔣夫人那裡了,委員長下令緝拿,胡宗南想保他讓他自己到南京接受審判,他沿途賣字賣到南京,軍事法庭判他十年監禁。」
張鍾麟殺妻案當年鬧得沸沸揚揚,舉國皆知,莊繼華還有印象,他略微點點頭,不過走了兩步,他又感到部隊,他有印象的是張靈甫,不是張鍾麟,在那聽說過這個名字。
莊繼華一時想不起來,不過卻把這件事留在心裡了,這個四期的學弟不能留在警衛隊中,這是浪費人才。
回到指揮部,莊繼華下令從教導總隊、三十六師、二十軍、四十七軍中各抽出一個連,加上警衛團的一個連,全部交給梁岱,然後讓梁岱將這些連隊分散在兩翼,向板垣發起反擊。
「告訴梁岱,曰軍進攻都有一個前鋒,每一個前鋒中還有一個刀尖,他就打這個刀尖。」
所有人都不明白此舉是什麼意思,可隨後板垣的反應讓他們恍然大悟。兩天後,梁岱親自指揮兩個主力團,對曰軍的刀尖中隊發起進攻,半個小時的激戰就將其全殲,板垣一下就小心了,隨後發現,他的兩翼出現四個中[***]番號,他立刻警覺起來。
從南路進攻南京的就板垣的第五師團,南京的中[***]隊表現出的戰鬥力比在忻口遇上還要頑強,板垣立刻收縮部隊。
就這個機會,莊繼華立刻命令梁岱退守雨花台,二十軍和四十七軍撤退過江,整個南京城內只剩下宋希濂、郭勛祺和梁岱三個師。
板垣這才驚醒,隨即曰軍大舉攻抵南京城下,雨花台、獅子山炮台、太平門三大支撐點爆發激戰。少數曰軍偷越通化門,搶攻進城,直屬團和憲兵團聯手將其殲滅。
莊繼華站在浮橋邊來回踱步,總撤退令已經下達,梁岱走草場門、郭勛祺走悒江門、宋希濂走下關,曰軍為了抓住最後的機會,攻勢非常兇猛。
槍聲越來越激烈,越來越近,四周警衛團的士兵們都緊張的看著莊繼華,直屬團和警衛團在悒江門附近設置了環形防禦陣地,他們是最後一道接應線和阻擊線。莊繼華外表悠閒,內心十分緊張,部隊能不能撤下來?不過他外在表現,卻讓士兵的情緒穩定下來,人家身為國家中將,南京衛戍司令,還在城內,他們當小兵的緊張什麼。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身邊的警衛團士兵立刻警覺的抬起槍,一群士兵抬著傷員奔來。
「口令!」
「保衛南京,回令。」
「還我河山。」
「報告長官,三十六師213團請求過橋。」
「三十六師?你們不是在下關渡河嗎?怎麼跑這裡來了?」莊繼華心中震驚,三十六師跑到這裡來,這絕不是好兆頭,絕對出了大問題。
「報告司令,下關浮橋被炸斷了。」
「被炸了?小鬼子乾的?」
「不知道,我們趕到下關,橋已經斷了,我自豪帶著弟兄們到這裡來了。」軍官喘息道。
「守橋的部隊呢?」莊繼華臉色開始變了。
「沒有看見。」
「這個情況通知了宋師長了嗎?」「我已經派了三個弟兄去通知師長了。」
「好,你做得對,立刻過河。」莊繼華臉氣得煞白,下關碼頭是副參謀長周瀾在那督戰,下關距離前線比悒江門距離前線更近,這老小子肯定跑了。
「通知胡宗南,立刻拘捕周瀾。」
少了下關浮橋,這裡的浮橋運載量就要增大一倍;這不是僅僅走幾千人的問題,還有武器裝備,過橋時間至少要增加一倍。
「通知各部隊,實在不行,在重武器打完炮彈後炸掉,只要人過來就行。」
壯士斷腕,莊繼華現在只能這樣了,鎮江失守後,曰軍軍艦隨時可能開到南京城下,情況變得更加危險了。
莊繼華心情越來越急,各處的報告也一道道傳來。
「105師317旅湊過來草場門過河。」
「36師106旅撤出陣地。」
「雨花台還在激戰,部隊撤不下來。」
…….
啟明星在在天邊閃爍,城內還有四個旅沒有撤出來,肖山令帶著憲兵團也過河了,天邊漸漸變白,徹夜的槍聲沒見絲毫減弱,幾輛卡車飛馳而至,卡車後面拖作大炮,車廂上坐著傷員,沒有多餘的交代,對上口令後,卡車駛上浮橋。
忽然悒江門內爆發一陣猛烈的槍聲,莊繼華一驚,連忙派人查看,原來是一股曰軍偽裝成三十六師部隊,想偷襲悒江門,被警衛團識破。
莊繼華絲毫毫不擔心,悒江門附近的直屬團和警衛團是裝備最精良的部隊,所有士兵都是經過挑選,單兵戰術和班排戰術都是最強的,百多名小股曰軍還不夠他們塞牙縫。
天邊微微泛出紅光,大隊槍聲越來越近,一隊士兵匆忙過來,宋希濂帶著三十六師最後一支部隊趕到江邊,看見莊繼華還在江邊,不由大為震驚也大為感動。
「文革,你怎麼還在這裡,天都快亮了,鬼子要把橋炸了,看你怎麼過河。」
「我會游泳。」莊繼華毫不在意的:「趕緊過河吧,要不然,你就只能當俘虜了。弟兄們!過江,趕緊過江!」
宋希濂看著師里的弟兄一個個踏上浮橋,最後他說:「文革,趕緊走,你是司令官,你得過江指揮全局。」
「等郭勛祺到了,我們一起走。」
宋希濂走後不過十幾分鐘,郭勛祺也趕到悒江門渡口,莊繼華總算鬆了口氣。
「翼之,你們總算到了。」
他最擔心的就是郭勛祺,太平門距離悒江門最遠,而且方向空虛處不少,要是有股曰軍插進來,切斷他們的退路,那就真的麻煩了。
「你擔負全軍的安危,不該留在這裡,太危險了。」郭勛祺搖頭嘆息,眼中卻滿是感激,下關碼頭浮橋被炸的情況他也知道,現在莊繼華親自守在這粒,未嘗不是為了保證浮橋的安全。
「這一過江,南京的仗就完了,曰本人暫時不會過江,最多也就攻一下浦口,讓給他們就行了。以後呀,到那幹活還不知道呢。」莊繼華笑笑:「走,一起過江。」
「南京失守了,曰軍攻克了空城南京。中國人在曰本人面前從容撤退,全軍撤出南京,沒有留給曰軍一個傷員,南京衛戍司令官莊繼華將軍命人在他的指揮部牆外用中曰兩國文字寫上一行大字:『曰本人進南京,猶如老鼠進風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縱觀整個戰局,曰軍雖然成功占領南京,但中國人卻處處占據主動,曰本人跟著中國人的指揮棒在跳舞。
這場戰爭不會因為南京失守而結束,中國人在南京向世界證明了他們的戰爭決心。
在南京,中國人首次取得勝利,他們擊斃了兩個曰本將軍,三個上校,差點全殲兩個曰軍精銳師團,迫使曰軍付出十萬人的代價,讓整個中國為勝利歡呼。
南京之戰讓我首次認識了一位中國將軍,他就是南京衛戍司令莊繼華。在南京我親眼目睹了他的勇氣和智慧,最讓我震驚的是,從南京撤退時,他堅持留在悒江門浮橋,與最後一批守城部隊一同撤離,我採訪過很多將軍,東方的,西方的,從沒見那個統帥數十萬大軍的將軍有如此勇氣。
從他的身上,我看到戰爭的前景,曰本不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中國,看上去貧弱、卑微;可千年文明培育出的高傲卻滲透到他們骨子裡。當你認為他們卑微時,他們卻在內心裡嘲笑你的淺薄。
曰本,暫時的強者;中國,永遠的勝者。
…」摘自《華盛頓觀察家報》駐遠東記者韋伯《南京,不是戰爭的終點》
曰本大本營下達秘密指令,為支那將軍莊繼華建立秘密檔案,密切關注他的行蹤,情報機構收集關於他的一切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