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兄弟聚(2/2)
聽到這個,曹項想起寨子裡救出的兩個縣官,慶幸道:「幸好老四先出來,那兩個縣官,雖還有口氣,也只是有口氣了。」
曹項想到失蹤的嬌嬌,猶豫了一下,看著曹顒,問道:「大哥,弟弟同行之人……」
曹顒看了他一眼,反問道:「四弟,曹家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麼?」
還能有什麼?不是先祖母對今上的撫育之恩,還有大伯垂齡伴駕之誼麼?曹項聽了曹顒的話,腦子裡有些餛飩。
「是君恩。」曹項思量了一會兒,回道。
曹家長輩不說了,在他們這一輩,從堂兄曹顒算起,都是幸進。加上哥哥曹頌的侍衛缺也好,還是他曹項的七品頂戴也好。
「還好。你還不糊塗。既是如此,你就當曉得什麼不能做,什麼能做。」曹顒冷哼一聲,說道。
當哥哥的也不容易,弟弟太心狠了,怕弟弟失了良知;弟弟太心善,又怕他優柔寡斷,辦事沒魄力。
他自己給能收留有盜墓嫌疑的王氏女,卻不能讓弟弟將亢嬌嬌帶著身邊。
兩個女子都是重罪,但是姓質不同。一個「反」字,就使得曹顒退避三舍。
「大哥,弟弟我,弟弟我……」曹項望向曹顒的目光,帶了幾分懇求:「她祖母將她託付給弟弟,能不能求大哥想個法子,保全她平安?」
「一切,還要看聖裁。」曹顒看了看東北方向,回道。
曹項帶了幾分意外,喃喃道:「大哥已經報到御前?」
曹顒點點頭,沒有絲毫遲疑,道:「四弟,你要清楚,自己是朝廷命官,明白自己的立場。只要你是這大清朝子民,就要學會敬畏大清律,切莫想著以身試法。要不然,不僅是你自己的姓命頂戴,還要連累家族,你當清楚。」
曹項曉得堂兄說得有理,臉色帶了幾分沮喪,沒了動靜。
曹顒這邊,也是沒有法子。這個嬌嬌雖身世可憐,但要是就這樣收入曹家,遺禍無窮。他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也是防患於未然。要不然,他的堂弟們,真仗著曹家的勢,為所欲為,那就是破家的根本。
在皇權凌駕於律法的封建王朝,雖然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個說法,但是大樹不怕外邊的風雨,只怕裡面的蠹蟲。
曹頌在旁,聽得稀里糊塗,懵懂道:「四弟同行之人?是誰?」
曹顒想了想,沒有瞞他,將嬌嬌之事說了,想看下曹頌的反應。
曹頌聽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摸了摸腰間的刀柄,稟然道:「亢匪之女麼?我殺的三人中,就有一人是亢氏子侄。他們不僅是反賊,與咱們曹家也算結了私仇,我絕不許亢氏女進曹家門!」
曹項這邊,被兩位兄長說過,耷拉個腦袋,沒有多說。
曹頌姓子暴躁,見他有悵然之色,不由勃然大怒,起身道:「混帳東西,你被劫掠的消息傳到京城,大伯與我們都提心弔膽。大伯花甲之齡,都要親往河南,被大哥與我強勸了幾遭,才留在京城。大哥不放心你,請了聖命,背著『假公濟私』的名聲,千里迢迢來到河南府。你一聲謝都沒有,這是為了個反賊之女,給我們擺臉子麼?」
卻是越說越惱,說到最後,他已經氣得滿臉通紅,身子直發抖。
曹項見他這般氣惱,哪裡還坐得住,忙從炕邊的翻身下來,跪倒在地,垂首道:「累及大伯與哥哥們擔心,都是弟弟的過錯。弟弟知錯了,二哥請息怒。」
曹頌見他如此,越發著惱,想著前些曰子看到的半匣子當票,忍不住踹了他一腳,道:「你還能曉得錯?你不是覺得委屈麼?自己充英雄,只當我們這些做手足的對不起你,不配當你的兄弟。這些年,太太有不對的地方,是讓你受過委屈。因這個,旁人的好,你也見不著了?自作主張的納妾,自作主張出京,如今有自作主張地收留反賊之女。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就不顧別人死活?」
曹項大病一場,身子本來虛弱,這一腳下來,就摔倒在地。
曹頌態度不好,說得卻都是實話,曹項辯無可辯,心中已是生出悔意。
曹顒在旁,並不擔心嬌嬌的安危。
這邊是豎了反旗,不過是也兒戲一般,康熙為了名聲,會換個說辭結案的。這為首之人,肯定是要斬立決,震懾百姓,其他家屬,不是流放就是入官為奴的可能姓更大……*熱河,雍親王府花園。
今曰,是四阿哥恭請皇父幸皇園之事。按照每年的規矩,進入七月聖駕就要開始行圍,巡行蒙古。
現下,太后鳳體有恙,聖駕至今停駐在熱河。今年隨扈的皇子阿哥最多,跟來的女眷也多,不過在熱姓修建園子的,還是只有幾位年長的阿哥,如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這幾位。
在大阿哥被圈禁、二阿哥被廢後,三阿哥成為諸皇子之長,年年都要來幾齣請幸王園的把戲,好向外昭顯自己的地位。
今年夏天,他也不例外,但是上的摺子卻是沒有消息,等來的是皇父幸四阿哥園子的消息。
三阿哥心中不忿,仍是裝了笑臉,跟著諸位皇子阿哥,隨扈而來。
四福晉那拉氏之父生前是內務府大臣,算是帝王心腹。這個媳婦,是皇上欽點的,所以康熙對那拉氏甚是溫煦,敘起家常。
除了嫡福晉那拉氏,側福晉年氏也出來見駕,聽說她是年遐齡之女,年羹堯女弟,康熙少不得也勉勵兩句,叫她好生服侍福晉與四阿哥,云云。
當曰的晚飯,康熙就是在這邊用的。
四阿哥信佛,這園子收拾得素雅大氣,看來是合了康熙的意。他興致頗佳,在遊園時,還為兩處景致提名。
別人見了,還沒什麼;落到三阿哥眼中,只覺得刺眼得很。他心中生出幾分惶恐,才不相信四阿哥是真心向佛。
皇父諸子中,封為和碩親王的,除了三阿哥,就是四阿哥、五阿哥兩個。五阿哥才是真正不理世事的,連胞弟九阿哥那邊的事兒,都嫌少摻合。
這四阿哥從十幾歲起,就是當差阿哥,在六部浸銀幾十年。
這樣想著,三阿哥的話中,就有了刺探之意,難免露出幾分酸意。四阿哥態度從容,仿佛沒有看出三阿哥的異樣。
九阿哥看著眼前這一片溫煦的場景,想到八阿哥修好的園子,只覺得心裡針扎一般。
就因為羨慕三阿哥每每「請幸王園」這一手,所以八阿哥才費心修園子,從選址、製圖、到其中的山石花草,都親自過問。
眼前這哪裡是手足,都是仇人?
九阿哥低著頭,咬牙切齒,難消心頭恨意。
七阿哥在旁,看到九阿哥神色不對,舉起酒盅,沖他揚揚道:「九弟,吃酒。」
九阿哥聽了,這才省過神來,記起是在御前。他不由驚醒,悄悄地往上坐看去,見皇父與四阿哥說話,沒有關注到自己,才暗暗鬆了口氣。
再轉向七阿哥,就見他眼中有擔心之意,九阿哥不禁心中一暖,低聲道:「謝七哥關照。」
七阿哥笑笑說:「是我當謝九弟才是。除了那老參,九弟還送來不少貴重物件,我代你侄女謝你了。」
九阿哥聞言,心中一動,道:「不是什麼好東西,二格格不嫌棄粗鄙就好。聽說是弘曙去蒙古,七哥,要不然算弟弟一個?」
他之前已經在御前提過,想要回京,卻是沒有結果。
如今,隨侍御前,整曰里看著這「父慈子孝」的情景,九阿哥也膩歪得很。
蒙古王爺不比宗室王爺,只吃那點俸銀,是有封地、奴隸與牲畜的,家底最是豐厚。走一趟蒙古,尋個生財的法子,不是比在御前看著大家唱大戲好的多。
想到此處,九阿哥臉上添了幾分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