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果然不可疏忽大意(1/2)
——初遇她時,一見傾心。
我記得,那是在我剛滿七歲的時候。
雖然是第一王子,卻並沒有遇到心儀的婚約者,所以當時我每天晚上都會出席夜會。
那些饑渴的大小姐們,朝著戴著笑臉面具的我蜂擁而至。
還有那些企圖用自己女兒作為誘餌,想以此作為進入王室踏板的諂媚的家長們。
多麼膚淺的人們啊。
但同時對我來說不失為一件樂事。
對那時的我來說,出席夜會只是為了欣賞他們拼命奉承的下賤姿態,如此令人愉悅。
我喜歡愚蠢的人。
在看到愚蠢的人做出愚蠢的行徑而因此毀滅時,我會感受到無上的快感。
雖然我也覺得是有點惡趣味,但是這是天生的性格問題,沒辦法。
那些參加夜會的貴族們,大部分是想方設法想進入王室,趨權附勢、慾壑難填的人們,他們也給予了我很多樂趣。
但是,不管有多麼有趣,一直看同樣的雜耍也會厭煩。
那天,我也是盡情地欣賞了一番愚者醜態,滿足後想要退場時——
我注意到只有一個人並不想靠近我,她站在昏暗會場的角落。
引人側目的美麗銀髮,像人偶一般精緻的臉龐。只是站著,就能感受到她周圍凌冽的氣場。
我不禁有些懷疑。
為什麼像這麼美麗的嬌花,會在夜間舞會的角落獨自綻放。
在這時,一個眼熟的蠢貨朝著她走去。
那個蠢貨就是我的弟弟,懦弱無能,人格糟糕至極,是個無可救藥的庸才。在我國傻逼排名中能排到前五。
那蠢貨不知為何,突然打了一下她的頭,怒吼起來。
明明被無理取鬧地打了,那位小姐卻只是向他低著頭。
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她是誰。
是班迪米昂公爵家的獨女,斯卡蕾特 · 艾爾 · 班迪米昂。
是我愚弟的未婚妻。
說起來,我從凱爾的老師那裡有所聽聞。
以前對社交完全不感興趣的凱爾,非常中意現在的未婚妻斯卡蕾特小姐,還特地去舞會見她。
不過照這樣看,與其說是因為戀愛的感情,不如說是作為玩具的中意。
在對著她冷嘲熱諷了一番後,凱爾轉身離去。雖然覺得麻煩,但是我還是走到了斯卡蕾特小姐身邊。
畢竟班迪米昂公爵家是目前和王室關係最緊密的貴族。
凱爾和斯卡蕾特小姐的婚約,聽說還是父王親自提出的。
就算如此,但那個蠢貨弟弟看來還是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目中無人狂妄自大,就算傷害到未婚妻也毫無歉意,轉身離去。
如果被班迪米昂公爵知道,肯定會損害王室的信用。
凱爾就算再怎麼墮落都無所謂,我可不能容忍因為他牽連到我的立場這種事。
「你沒事吧」
聽到聲音,斯卡蕾特小姐抬起臉。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用仿佛深海一樣的藍眸緊緊地盯著我。
「失禮了,請允許我碰一下你的頭髮」
我向著面無表情盯著我的大小姐伸出手,為她撫平亂發。
她偏著頭,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到。
「請問您在做什麼?」
「看到你頭髮亂了,雖然有些失禮但是想幫你整理一下」
說著我拿開了手,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急忙向我鞠躬行禮。
「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哪裡,這麼美麗的頭髮,亂掉就太可惜了」
我微笑著說,她興趣缺缺的說了一句「這樣啊」便不再講話了。
從這個平淡的反應來看,她好像並不認識我。
雖然出席了夜會,卻不知道像我這樣的有名人,也不和其他人講話。
雖然這種做法無傷大雅,但是我卻對她產生了一點興趣,拿掉笑臉面具,我故意逗她說。
「……如果你害怕第二王子,不妨在班迪米昂公爵面前哭訴看看。不諳人事的大小姐」
如果我沒看錯,在凱爾打她時,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雖然面無表情裝作泰然自若的樣子,但是歸根結底,她也只是個對男性暴力充滿恐懼的柔弱的大小姐。
雖然她可能也有自知之明……
聽到我的話,斯卡蕾特小姐眯起眼睛,聲音和以往不同的低沉。
「我害怕凱爾大人?真是個有趣的笑話」
她轉向我,揚起嘴角嘲笑到。
她的變化出乎我的意料,一時間我有點語塞。
「那我退下了,貴安」
兩句話後,她就背向我離開了。
這是第一次,和同類人相遇。
曾經被傭人說過。
雖然朱利亞斯大人把感情完全隱藏起來,但是在真正感到愉悅時,嘴角還是會不自覺的上揚,之類的話。
她和我一樣,是用假面隱藏自己扭曲性格的人。
她的指尖絕不是因為害怕而顫抖。
一定是想著我那愚蠢的弟弟之後會得到什麼報應,而暗自喜悅的顫抖。一定如此。
啊,真是戲劇化的人生。我也終於和命運邂逅了啊。
除了那些蠢貨,我第一次愛上了人類。
如果是她的話,和我一樣擁有扭曲人格的她。
一定會給我眼中這無聊的世界,添加更多的樂趣吧。
「啊——真是讓人開心啊」
那之後,只要一想到斯卡蕾特小姐,我的胸口就滿溢著幸福感。
想到那顫抖的小手,不知何時會緊扣住凱爾的臉,內心就為之顫抖。
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總是在想著她。
以前覺得戀愛啊,愛情啊都是些無聊透頂的東西,現在看來這種感情其實也不壞。
甚至有些後悔,沒有早點得知這種能讓人生變得更有趣的東西。
而且,能和我這樣內心扭曲的男人合拍的,就只有斯卡蕾特小姐了。
「班迪米昂家的狂犬千金——就由我來揭開你的面具吧」
◆◆◆
在朱利亞斯大人打聽到奴隸商情報的翌日清晨。
我和那那卡去了葛蘭西爾特王都的貴族街區。
奢華的宅邸鱗次櫛比,這裡是有高級爵位頭銜的上層貴族的居住地。
他們都在王宮任要職,所以並不住在自己的領地,而是住在這邊的別墅。
真是意想不到。
在禁止持有奴隸的這個國家的中心之地,奴隸商竟冠冕堂皇地住在這裡。
聽到這個情報時,真是讓人大吃一驚。
不過就算懷疑,也不能輕易的搜查貴族們的宅邸。
上位貴族們更是如此。
我和那那卡拜訪了其中一位住戶。
順便一提,功勞最大的朱利亞斯大人,雖說是以搜查為目的,但是如果王子在奴隸買賣中露面會引發大問題,所以只能在旅館留守。真是讓人開心啊。
「歡迎光臨。美麗的大小姐,請問你需要怎樣的稀有奴隸呢」
穿過客廳,一位坐在高級椅子上的貴族,用玩味的語氣沖我們開口。
是扎扎朗伯爵。
在這上位貴族的街區中,是名望很高的一位老爵士。
乍一看是一位穩重的老紳士,其實真正的身份就是畜生奴隸商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過這可不太行啊。不管你的父母私下多麼想要擁有奴隸,竟然讓貴族的大小姐和JUNK這種不入流的混混搭上關係。小姐你的品位也要因此降低了哦」
「因為沒有其他情報了,只能委託中介屋的JUNK先生搭線了。請問扎扎朗大人,您和那位是什麼關係呢?」
「啊,也沒有什麼關係。只是偶爾有些稀有價值的奴隸候補會逃到貧民窟去而已。這種情況下,為了防止他們被其他奴隸商簽契約,所以才需要他帶路。別看他那樣,他交際圈可是很廣的。除了我以外,他似乎也和這條街上的其他貴族還有奴隸商有聯繫。真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呢」
那那卡也是因為戈德溫大人做貧民窟奴隸中介人的關係,才知道JUNK的事情。如果是經JUNK搭線的奴隸商,肯定會參加拍賣會。
雖然繞了一大圈,但是如果在這裡交涉順利的話,應該可以混入到奴隸拍賣會中。
「聽說你有抓到很多稀有奴隸,都是些什麼樣的呢?」
扎扎朗伯爵張開雙手,做出炫耀的姿態。
「沒錯,比如精靈、矮人、翼人
、魔族……啊啊,對了,還有你身邊的獸人族,也是非常稀有的商品哦」
坐在旁邊身著執事裝的那那卡身體有些顫抖。
雖然他表面上裝作風平浪靜的樣子,但還是露出了些許不安。
沒事哦,那那卡。我們制定的作戰計劃一定會順利進行的。
「你為什麼知道他是獸人族?」
「黑髮和琥珀色的眼睛是獸人族的特徵。不過話說回來,按規矩來說,特地來找我買奴隸,至少需要帶一個稀有的奴隸以示誠意才行。哎呀哎呀,比起言語談判,他倒是你的一張不錯的名片呢」
扎扎朗笑著說。
有什麼好笑的?抽飛你哦?
「……不能打人哦」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那那卡。
不管眼前的人多麼讓人火大,在揍到戈德溫大人之前,我都會極力忍耐的……吧。
「那麼,你想要什麼樣的奴隸?如果能有讓已經擁有獸人族的大小姐入眼的商品就好了」
那麼,下面就開始正戲吧。
我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刻意擺弄頭髮說到。
「我並不是為了買奴隸才過來的哦」
「哦?那是有何貴幹?」
「我聽聞王都近期有奴隸拍賣會的傳聞,我也想去參加,能否請您介紹一下?」
「啊,原來是拍賣會啊。原來如此,恩……」
扎扎朗伯爵抱起手臂,陷入沉默。
他的眼神變了。是因為拍賣會和個人買賣相比,規模更大的原因,所以沒辦法輕易地就答應我吧。
果然是和預想的一樣展開。
之後就看這位欲求不滿的大人,是否會咬我們精心準備的餌呢。
「……參加拍賣會的資格,和你買賣奴隸數量的業績是掛鉤的。而且還要接受進一步的身份審查。這樣的話要準備最少也要半年才行,現在根本來不及了吧」
「能不能煩勞您幫我們解決呢,錢不是問題」
我用懇切的語調真誠地說。
但是扎扎朗伯爵卻搖了搖頭。
「不需要錢,但是相對的——」
扎扎朗伯爵微笑著。
那醜陋的笑容暗藏惡意,一直偽裝的醜惡本性在這個笑容中原形畢露。
「如果,你可以把你身邊的獸人族讓給我,我就把你偽裝成我親戚的女兒,帶著你一起出席拍賣會。對我來說這樣也承擔著一定的風險,所以這對彼此來說都是公平的交易,你意如何」
我和那那卡相視著點了點頭。
鉤直餌咸,作戰成功。
之後就按事先準備好的劇本來應對。
「好吧,這樣就可以幫忙介紹了對嘛?那麼麻煩您了」
看著拍著手開心的我,扎扎朗伯爵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交易成立。拍賣會在三天後的晚上,那獸人族奴隸的紋章轉讓要何時進行呢」
三日後嗎,果然和那那卡的情報一樣。
「他雖然是奴隸,但是我們家沒有特地在他身上印紋身。所以不需要進行紋章轉讓」
「什麼!竟然沒有刻印紋章就飼養嗎!?你們對奴隸的管教這麼有自信啊,真的牛逼。那麼,現在我能將這個奴隸帶走嗎?」
「不行,請問明天可以嗎?因為這是我們家當作寶貝一樣飼養很久的奴隸,不辭而別也太……」
「哦哦,這樣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好的,那麼明天見。哎呀哎呀,沒想到在拍賣會前就得到了如此不錯的商品,真是幫大忙了。哈哈哈」
順利的商談完後,我們離開了伯爵邸。
這裡的風格和主人一樣,充斥著暴發戶一般的惡趣味。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再踏足了。
「……嚇死我了」
穿過貴族街區,在熱鬧的王都商業街的露天店鋪落座後,那那卡小聲說。
「怎麼了?」
「……沒想到竟然會順利地談判解決。我以為你一定會忍不住衝上去揍人的」
我用拳頭敲了敲那那卡的頭。
畢竟懲罰不懂禮貌的執事,也是我的職責之一。
「……痛痛痛。我開個玩笑啦」
「這是你自作自受哦」
不管怎麼樣,能夠順利的參加拍賣會,我就放心了。
原本就是想把稀有的獸人族那那卡交給他騙取信任的作戰,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以這個為條件。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說不定會被刻上無法抹去的奴隸紋章,明天把你交給他後,你的人身安全也無法保障不是嗎?遇到危險我們也沒辦法馬上出手幫你……」
那那卡一邊整理著被我弄亂的頭髮,一邊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那傢伙的話,肯定是想把我作為拍賣會的商品。在這之前,應該也不會對我出手。等到事情全部都解決,記得來回收我就好啦」
這個作戰是那那卡自己提出的。
雖然他之前一直想取我性命罪不可赦,但那也是因為沒有辦法反抗奴隸紋章的無奈之舉,對此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有點困了」
那那卡突然開始變得昏昏欲睡。
說起來這孩子……獸人族好像是夜行性的。
在我家當女僕時,因為用了讓意識保持清醒的魔藥所以才勉強撐著。這幾天都沒有用藥,經常看到他露著犬齒大打呵欠的樣子。
「回旅館睡覺吧?」
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那那卡已經是半睡半醒的狀態。
「……那件事就交給我吧。到了晚上……我就……會起……」
聲音漸漸減弱,那那卡的身體也變成了黑狼的狀態。
突然就從人類變成了狼,周圍的冒險者和商人都睜大著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我們。
畢竟獸人族十分少見呢。
「對不起我們在鬧著玩呢。請不要在意我們」
我微笑著向周圍的人們點頭示意,然後將那那卡抱了起來。
「真是的,竟然拖累主人,真是個失格的執事」
回到旅館,朱利亞斯大人正在愜意的看書休息。
看到我抱著那那卡回來,他打趣地說「你是打算養寵物嗎」。被我理所當然的無視了。
我只當沒看見朱利亞斯大人,把那那卡輕輕地放在床上。
——葛蘭西爾特王都的商業區。
街道繁華商店林立,我穿著為了變裝特地準備的紅色圍裙裝走在路上。
將熟睡的那那卡送回旅館,隨後出來散散步。
剛過中午,這裡熙熙攘攘非常熱鬧。
然我的心情卻正好相反……
「剛過在前面的小攤吃的肉串,雖然看起來很不顯眼但是意外的好吃。我想把那個店家特聘為王宮的廚師,你覺得怎麼樣?」
身穿平民風服裝的朱利亞斯大人在我身邊若無其事地走著。
「那個,穿著樸素的金髮貴公子」
「怎麼了嘛,同樣素樸的銀髮大小姐」
我們一邊假笑一邊看著對方。
「您為什麼要跟著我?」
「我在旅館看家看煩了,正想著出去轉轉,這不是正巧和你碰到了。就是這樣」
這人好不要臉。
我從旅店出來之後就一直跟著我的好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要去那邊看看,告辭了」
我轉過身,朝和朱利亞斯大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能一個人悠閒地逛街,和他一起的話我心要累死。
那麼,沒有人煩我了,好好去商業街吃一番吧。
「那邊的銀髮小姐!我們家的蘋果派絕贊無敵好吃哦!看小姐這麼可愛,特別對您買一送一哦!」
兩邊的露天商鋪,叫賣聲不絕於耳。
然而回答叫賣聲的卻另有其人。
「那就給我兩個,贈品也要給我兩個哦。還有那邊的麥芬蛋糕我也要」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那位銀髮的小姐!現在這個貴金屬項鍊只要十枚銀幣哦!如果您買的話這邊同樣材質的短鏈也送您!您這樣美麗的小姐戴上一定很好看」
「這種不純的雜質金屬你敢賣這麼貴。想要我不揭穿你,就2枚銀幣賣給我。還有那邊的短鏈也要送我」
「那邊銀髮的小姐,我看到你身後有個惡靈。在這裡相遇是我們的緣分,這個對幽靈有特殊功效的靈石,只要一枚金幣——」
「很遺憾,這個姑娘有空手擊退惡靈的實力。這些對她根本沒用。不過,這個靈石真的這麼神奇嗎。給我整一個」
這……我該從哪開始吐
槽。
「我說,這位金髮貴公子」
「什麼事,這位銀髮大小姐」
朱利亞斯大人笑容滿面的看著我。
「你剛才好像說,我們是碰巧一起出門的吧」
「這種蠢話你也信嗎?肯定是騙你的啊。你也是可愛的不行」
我用一隻手按住另一隻已經握成拳蠢蠢欲動的手。
忍住啊我。
不能在這裡使用暴力。
不能在這離王宮近在遲尺的地方,毆打下一任國王。
啊啊,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頓。
哥哥,我要怎麼辦才好啊。
「咳咳……!」
朱利亞斯大人捂著嘴,強忍住笑意。
真行啊你,看來果然還是欠揍。
「你果然很有趣。沒想到除了嘲笑蠢貨以外,還能有這麼讓我感到開心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呢。拜拜了您」
我扭頭正想快步離開,朱利亞斯大人卻一把拉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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