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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心底誰最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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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市到勝業坊,所過之處都是城中繁華之地,一般情況下又怎麼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別人強行擄走呢?更何況,繁素所乘之車亦有秦府馭者,總不能跟著一併失蹤吧?

甘乙走了一遍可能的所經之地,忽然說道:「貴府娘子一定在路上與相識之人有過交流,說不定這就是可疑之處!」

兩個人剛到京兆府,甘乙的隨從便上前與之耳語了幾句。繼而,甘乙雙目又陡然放光。

「有線索了,脂粉店的夥計死了,屍體在城南荒地被發現。」

城南有大片荒地秦晉是知道,這裡出現命案,或者成為拋屍之地也的確是最理想的場所。

「甘某這就去城南現場,將軍也一同前去?」

秦晉自然要跟去的。

原來,在出了脂粉店以後,甘乙便命人傳訊,發動所有的手下人脈尋找徹夜未歸的夥計。這些人的效率也當真不慢,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尋到了屍體。

雖然是屍體,但死人有時也會說話的。

借著明亮的火光,甘乙仔細審視著手中的匕首。準確的說,這是一把金裝銀刀,長約有五寸,做工極為精美,更是價值不菲,絕非普通人家所能擁有。

不過,這價值不菲的金裝銀刀從屍體的胸口拔出後,已然成了命案的兇器。

看了半晌之後,甘乙將金裝銀刀交在秦晉手上。

「將軍且看!」

秦晉接過兇器,也細細端詳了一陣,便在刀柄處發現了兩個綠豆大小的篆字。

「馮昂?」

甘乙面色凝重的點點頭。

「將軍可知這馮昂是誰?」

秦晉還真不知道馮昂是誰,長安城中姓馮的人多了,但在朝中為顯宦貴戚的,卻沒有一個。是以,便輕輕搖了搖頭。

「願聞其詳。」

甘乙忽然又用一種極為怪異的語氣問了秦晉一句:「那將軍可知道,高力士此前姓甚?」

當今天子的近侍高力士,試問滿天下又有誰人不知其名?但與這個馮昂又有什麼關係?秦晉在記憶的深處仔細搜索了一陣,便猛的失聲道:

「姓馮!」

高力士的經歷也頗為跌宕坎坷,本名馮元一,出身也是名門望族,其曾祖父乃唐朝初年高州都督廣韶十八州總管,封耿國公。其父世襲潘州刺史,其母麥氏則是前隋名將麥鐵杖的曾孫女,死後追尊為越國夫人。

但馮家在武后當政時期遭難落敗,年幼的馮元一被擄入宮內做了宦官,並改名換姓為高力士,後來幾番際會,又遇到了當今天子李隆基,才有了今日的權傾朝野。

難道這個馮昂和高力士有著某種關係?

甘乙艱難的點點頭。

「將軍說的沒錯,馮昂就是高力士同產兄弟馮元圭的幼子!雖然馮氏一門在高力士飛黃騰達以後一改當年的艱難處境,但也僅僅是衣食無憂而已,高力士好像並不想讓馮家人入朝為顯官。這個馮昂有著輕車都尉的散官,卻從無任事的經歷,終日只知道遊走街市,鬥雞走狗,調戲婦女。」

秦晉聽罷甘乙關於馮昂的描述,一顆心便迅速的往下沉去。至此,他已經有種預感,繁素的失蹤,絕對與這個叫馮昂的紈絝子有干係。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繁素究竟是怎樣被一個素未謀面的淫賊在大庭廣眾之下劫走的呢?

火把光焰撲撲閃爍,甘乙看著秦晉陰晴不定的面色。

「只要將軍一句話,下走便將此案一查到底!」

字字句句如巨石落地。

秦晉並未回答甘乙的問題,而是又確認般的問了一句。

「僅憑一柄金裝銀刀就能確定兇手是馮昂?哪個兇手會這麼蠢,將兇器丟在現場?」

甘乙卻道:「此地並非案發之地,不過是拋屍場所而已。」他指著屍體的身下解釋道:「看屍身下血跡甚小,如果他死在這裡,絕不會只流出這麼一小灘血。」

繞著屍體轉了一圈,甘乙又緩緩說道:「就算金裝銀刀有人故意栽贓陷害馮昂,也一定是與馮昂有著千絲萬縷干係的人,咱們只要順著藤蔓摸上去,遲早會摸到瓜!」

甘乙讓秦晉先不要做最壞的打算,兇手誣陷馮昂的可能性很大。正如秦晉所說,兇手就算再蠢,也不會將刻著自家名諱的金裝銀刀留在現場,讓官府順藤摸瓜去抓人。

因此,在甘乙的第一判斷里,兇手一定是與馮昂有仇的人,此人處心積慮殺人嫁禍,或許就是為了報仇。但是,即便如此,也解釋不了,兇手又為什麼要將秦晉侍妾也一併劫走。亦或是這兩樁案件不過是巧合?

多年辦案經驗的直覺告訴甘乙,此事絕非如眼前所見這麼簡單,其背後一定另有因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眼前的迷霧層層撥開。

但是,兇案事涉高力士的堂侄,卻又變得更加複雜。萬一深入下去,會不會遭到朝中某些人的打擊與干擾,便很難說了。別看甘乙在世人眼裡是各連不入流佐吏雜任都不如的賤役皂隸,但卻有著非同常人的心氣,只要認準的事,別說刀山火海,就是事涉天王老子,亦或是當今天子,都敢擼胳膊挽袖子衝上去比劃一番。

只不過,在這之前,甘乙還要確認,這個中郎將是否有膽子,做好準備與滿朝最有權有勢的大宦官翻臉。

然則,秦晉也自有打算。甘乙如此急公好義,他自然是欽佩之至,但也絕沒有打算將此人一併拖下水,不管此人有多大能耐畢竟只是個皂隸而已,如果繁素被綁一事果真和馮昂有脫不開的關係,他便打算以一己之力獨自解決此事。

只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還不便表明態度而已,以免這位自尊心極強的人感受到被輕視而不滿。

一行人再不耽擱,又風馳電掣的趕往馮昂的府邸。馮昂的府邸位於長安城的務本坊,距離城南不過是片刻的功夫。

叫開務本坊的坊門以後,甘乙便帶著差役親自往馮家府邸去叫門。馮家雖然官位不顯,但因為有著高力士的干係,在長安城中也是一個另類的存在。沒有人敢隨隨便便的在他們頭上動土,但連夜敲門,已經是大大的不敬了。

「是哪個活膩歪了?」

裡面傳來了不滿的叫罵聲,隨之,偏門打開了一條縫,門房的腦袋在黑暗中露了出來,見甘乙十分面生,便警惕的問道:

「你是哪個?」

「甘某是京兆府的當差,有一樁命案,在屍體上發現了貴府主人的隨身銀刀,因此特來詢問!」

甘乙話說的直白,然則還是很客氣的,給馮昂留了顏面。

那門房卻勃然大怒,「俺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吧?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府邸,阿貓阿狗也敢來撒野了嗎?就不怕丟了脖子上吃飯的東西?」

甘乙沉聲道:「事涉官員眷屬,請恕甘某無禮!」

說著,甘乙竟從懷裡拿出了一張券書,秦晉看著一驚,這不是京兆府的搜捕行文嗎?王壽何時給他的?難不成還是偽造的?以秦晉對京兆尹王壽的了解,斷然不會給甘乙這種能招惹來禍事的東西。

但已然亮了出來,秦晉便也只能坐看失態發展。

「京兆府搜捕券書在此,你有幾顆腦袋敢阻攔?」

門房忽然便有些慌了,急道:「那,那,你且先等著,俺去通稟一聲!」

直覺告訴秦晉,這裡面一定有問題,否則就算一紙券書也不可能將顯貴家的門房嚇成這副德行。

秦晉當即招來了隨行的李狗兒,耳語交代幾句,又將夜間通行的照身交給他。

李狗兒領命之後,便一閃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過了片刻功夫,馮府偏門吱呀一聲打開。

「請吧!」

秦晉的隨從也想跟著進去,卻被府中執事攔住。

「閒雜人等不可入內!」

秦晉令他們原地待命,便也要跟著甘乙入內,孰料府中執事又將他也攔住了。

「對不住,尊駕也在外面候著吧!」

還沒等秦晉反應過來,馮府的偏門已經呯的一聲關上了。

這更讓秦晉覺得不妙,甘乙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門後,如果萬一有問題,僅憑眼下的這十幾個人,怕是沖不進門牆高大的馮府。

想到此,秦晉不免就有些心急。

「中郎將,中郎將!」

不知如何,京兆尹王壽竟也急急的趕了來。

秦晉甚為驚訝。

「王使君何以連夜而來?」

王壽麵色惶急,又似乎在強忍著氣急敗壞,急吼吼道:

「中郎將可知這是誰家府邸?是高力士的侄子家!不論有天大的事,奉勸中郎將,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啊!」

他見秦晉默然不語,以為說的話有了作用,便又勸道:

「為了一個侍妾,得罪高力士,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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