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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面君機鋒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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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觀兵圓滿完成,天子激動之下竟臨時決定,當場封賞有功將士。

進秦晉為馮翊郡長史,賞萬金,於長安城中賜宅邸一座,著其次日午時,入興慶宮勤政樓問對。其下各將盡皆敘功論賞,皆大歡喜。

隨著司禮官連唱三聲,「皇帝陛下擺駕回宮!」

大臣們禮拜送行,然後也紛紛散去。

喧囂落幕後,新安眾軍歡聲雷動,他們盡情的呼喚,雀躍。秦晉卻嚴令下去,皇家禁苑,任何將領軍卒,不得大聲喧譁鼓譟,違者繞整個禁苑跑十圈。

軍令一經傳達,原本還嬉鬧喧譁的眾軍卒立馬就悄無聲息,要知道禁苑大到跑馬都要小半個時辰可環繞,僅憑兩條腿,只怕跑斷了也難以達到吧。所有人都知道,秦少府,不,應該是秦長史言出必踐,說十圈就十圈,哪個敢拿自己的兩條腿做賭?

天色擦黑後,軍卒們依軍法入帳休息。秦晉也不例外,於帳中榻上輾轉思索閱兵時的歷歷場景,今日果然有意外驚喜,天子李隆基不知何故竟不顧哥舒翰的阻攔,重新將自己提升為長史。

只不過,馮翊郡長史比起弘農郡長史則更勝一等。關中三輔,馮翊郡便是其中之一,且不論其農業經濟是否發達,單就政治地位,在整個大唐都不出三甲之列。

天子對他的信重由此可見一斑。

「長史君?可睡下了?」

帳外響起了鄭顯禮的聲音,秦晉一骨碌起身。

「沒睡,進來吧!」

鄭顯禮進帳之後便先恭喜秦晉再或晉升。

「哥舒老賊沒能得逞,只怕要氣的吐血了!」

契苾賀與鄭顯禮腳前腳後進來,開門就罵了哥舒翰兩句。然而鄭顯禮卻全然沒有契苾賀那般興高采烈,幸災樂禍。

「長史君,俺聽到風聲,哥舒老賊欲奪新安軍的兵權!」

「鳥!哥舒老賊都半身不遂了,連騎馬都費盡,還憑什麼掌咱兵權?」

今日閱兵,哥舒翰的確是騎馬而來,開始表現的也的確硬朗,還讓很多人豎了大拇指,稱他老當益壯。但臨走時但上馬時,不知何故卻需要家僕攙扶,老病之態瞬間盡顯。

「消息可確實?」

咒罵對於局勢沒有任何幫助,秦晉只憂慮,哥舒翰究竟目的幾何,到底針對自己,還是所圖為公。如果他的居心出於後者,秦晉絕不會戀權,將兵權交出去就是。

古時為君王者,先選將而後有兵,這不是沒有道理的。為將者乃兵之靈魂,換言之,不管秦晉人在何處,隨時都能拉出一支隊伍,練出一支精兵。

「八.九不離十,俺的一位軍中故交現在於興慶宮中戍衛當值,消息從此人口中得知。長史君要早做應對,不能事情臨頭,才抓了瞎。」

「如何應對?你我位卑言輕,相公們一句話,就能決定咱們的生死去留。」

秦晉也不隱瞞自己無能為力,對此他只能等,等著天子、相公們的博弈結果。

「一旦哥舒老賊得逞,鄭兄弟何去何從?」

契苾賀突然問了一句。

「那還用說?哥舒老賊的官不當也罷,俺受封大夫之拖,隨在秦長史左右,豈會朝三暮四?若是旁人問俺如此問題,定然一頓老拳回敬!」

鄭顯禮對契苾賀的冒犯大為不滿,直以為將他看成什麼人了?

契苾賀嘿嘿致歉:「俺給鄭兄弟賠不是了,俺這張臭嘴,看看,該打!」

說著便作勢揮起又掌啪啪打了兩下。

「明日,我就會進宮面聖,一切自然便有分曉,咱們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個准結果。」

「難道長史君不想再出關殺賊了嗎?」

鄭顯禮又將話題扯到了關外的形勢!

「有機會自然要去,朝中的相公們機鋒甚深,很多事由不得咱們自身做主。」

現在朝中的局勢且不論,秦晉在洛陽與潼關之間大肆攪合一番,局勢已經與他所熟知的歷史大不相同。首先,弘農郡崤山的一場大火,使得崔乾佑數萬精銳或死,或逃,或被俘,一朝灰飛煙滅,就連崔乾佑本人都被生擒活捉。然後還有從陝郡到硤石、澠池一線,一連串的奇襲,使得叛軍士氣受挫,龜縮回了洛陽。這是改變其一。

封常清未死,且率一部人馬在河東與河北道之間伺機行動,配合河北道十五郡聯合起事歸唐。此改變其二。

還有其三,那就是秦晉接下來打算籌謀的,他要盡其所能使天子回心轉意,改變誅殺高仙芝的主意。畢竟高仙芝有著無可比擬的作戰經驗,在這個時代的唐軍中,稱之無出其右也不過分,只要將他放在合適的位置,定然還會有奇功,奇效。

如此,名將皆未死,朔方、隴右的精兵再及時應援,唐朝關中無憂。關中無憂,則萬事皆有可為。

突然之間,秦晉又意識到自己的籌謀似乎還有著一個難以估量的缺陷。

那就是哥舒翰與楊國忠之間的黨爭。

這兩個人具體如何爭鬥,秦晉不太了解,但是卻清楚的記得,楊國忠使了一招借刀殺人之計,借著天子之手,逼迫哥舒翰倉促出潼關,以烏合之眾與叛軍精銳做野外決戰,最後功虧一簣,連本人都做了安祿山的俘虜,後來又在偽燕內亂中慘遭殺害。

所以,在秦晉看來,楊國忠要對潼關失守,長安陷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現在的朝局正是哥舒翰與楊國忠兩位相公在繃足了勁打擂,想必楊國忠如此示好拉攏自己,也是打擊哥舒翰的手段之一。

但秦晉能左右天子任免宰相嗎?這顯然是不現實的,而對於哥舒翰與楊國忠兩個人的黨爭,他是不打算進水濕鞋的,以他的經驗凡事參與進爭鬥中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哪怕取得一時之勝利,將來也必會有後來者報復。

與其爭權奪利,不如置身事外,安心的種田養兵!

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此時的秦晉尚不自知,想要置身事外有多麼困難。

次日,秦晉早早洗漱準備著往興慶宮中面聖。禁苑位於長安城外東北方,而且一早就有宦官來到兵營候著,準備引領秦晉入宮。這在當時也是難得的待遇,天子親自派家奴來引路,代表著天子的寵信與臣子的榮耀。

引路的宦官還是昨日的張輔臣。

「秦長史,請隨奴婢蹬車!」

四馬軺車已經停在禁苑外的大道上,左右則由十數騎禁軍護衛,對於這種出行的排場,秦晉一時間還不能適應,總覺得太過招搖。

秦晉在張輔臣的攙扶下上了軺車,馭者一抖韁繩,車身轔轔起動,一路搖晃著向南而去。他們走的都不是尋常百姓可以通行的道路。

順著眼前這條寬敞筆直的大道,可以直如東內苑,穿過東內苑,便是長安北城的延政門。進了延政門已經是長安城內,然後再經過長樂、大寧、永嘉三坊,便可抵達目的所在的興慶宮。

似乎此前早有關照,秦晉所乘的四馬軺車由便門長驅直入,這更讓他有些惴惴不安,都說出頭的椽子先爛,如此出盡風頭,不知又有多少人在背地裡戳自己的脊梁骨。戳脊梁骨倒不怕,就怕某些人因妒成恨,在背地裡使絆子,冒壞水,那就得不償失了。

也許是秦晉一路上沉默寡言,面色凝重,讓張輔臣誤以為他是因為即將面聖而緊張,於是便在快下車時提醒了一句:

「秦長史不必擔心,聖人性子寬厚,凡事爽直回答,便不會有錯!」

這又讓秦晉頗感意外,同時也對這個厚道老實的宦官好感大增,想不到宦官也並非全是邊令誠、李輔國那種卑劣之徒,他們也是人,有好也有壞,比如面前的這個張輔臣,除了肢體不全以外,不就是個頗為忠厚的老實人嗎?

若非朝廷有內臣與外臣不得私交的規矩,秦晉倒真想與之來往來往,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官場中,至少這樣的人讓他還能感受到,一絲如沐清風的感覺。

來到勤政樓,諾大的內殿僅有天子一人與內侍一人,秦晉規規矩矩的在張輔臣所引領的位置行三跪九叩大禮。這是秦晉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人如此磕頭,雖然不適應,但為了融入進這個自己沒得選擇的社會,只能如此作為。

「臣馮翊郡長史秦晉拜見皇帝陛下無恙!」

「快起來,起來,坐吧!」

李隆基竟親自起身,來到秦晉的面前,將他拉了起來,然後引著他到一旁碼放齊整的軟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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