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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但使飛將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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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關守將田建業陡見邊令誠這般模樣,誠惶誠恐問道:「將軍何以如此?」

在他看來,這位監門將軍一定是遭到了逆胡叛軍的襲擊後,歷盡千辛萬苦才逃了回來,卻哪曾料到,邊令誠拖著尖細的嗓音,大聲拿捏腔調說道:「快快派人隨某回長安面見聖人,峴山大捷,一戰燒掉崔逆五萬人糧草,弘農之危不日可解!」

高亢的聲音,誇張的表情,讓田建業以為邊令誠敗軍之後得了失心瘋,不由得遲疑的看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愣著作甚?還不快快備馬,選出十名衛士,隨某回京!」

田建業咕噥一下作了個吞咽的動作,還是問道:「將軍是說,燒了崔乾佑的糧草?崔乾佑不日將敗走?」

「怎麼?某還要向足下稟明軍情嗎?」邊令誠面色驟然轉冷,陰惻惻問了一句,嚇得田建業一縮脖子,「不敢,不敢!」

堂堂函谷關守將在一個老丐面前唯唯諾諾,不明真相的軍卒和民夫遠遠瞧著,只覺得匪夷所思,都暗暗瞧起了熱鬧。然而,曾經鞭笞、羞辱那老丐的兩名監工軍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早就嚇得面無人色。

還用說,面前這老丐當是監門將軍無疑。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了竅,撲通撲通跪在衣衫襤褸的邊令誠面前,「將軍饒命,俺,俺瞎了狗眼,瞎了狗眼……」

霎時間,一陣騷臭氣息散了開來,竟是其中一名軍卒驚懼之下,失禁了!他們這般畏懼天子近臣並非事起無因,十六衛軍曾有一名中郎將當庭羞辱某位宦官,結果不出一年此人就被冠以謀反之罪,抄家滅族,妻女賣與別家為奴為婢,好不悽慘。

田建業何等樣人,眼見這幅光景,也就明白這兩個人不長眼的蠢貨一定是衝撞了監門將軍,不禁暗暗頭疼,若是因此而被牽連,那才是無妄之災,便不由分說令左右將這兩人拉出去,以軍棍打殺。

「且慢」一時面色數變的邊令誠攔住了他,又突的發出了兩聲尖利的大笑,轉而對那兩個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的軍卒說道:「爾等哪個是楊相公?」

兩人哪敢回應,只磕頭如搗蒜,祈求饒命。邊令誠緊了緊腰間松垮的褌袴帶子,鼻間發出了一陣輕蔑而又快意的冷哼,看也不看匍匐在地上的兩攤爛肉,閃身往潼關城門而去。

田建業抹了一把額頭冷汗,趕緊跟了上去,「將軍肚量如海,下走敬佩,敬佩。」

邊令誠卻一扭頭似笑非笑,「前漢時御史大夫韓安國受辱於獄吏田甲,待死灰復燃卻沒有處置那個獄吏,可知為何?」

韓安國何許人也,死灰復燃何種典故,田建業是個粗人,也沒聽說過,但卻知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請將軍示下!」

邊令誠滿意的點點頭,卻又反問道:「只聽說過狗咬人,何曾聽說過人咬狗?」言罷便大步而去。

「啊?」

田建業目瞪口呆,看著衣衫襤褸的監門將軍,直覺讓人捉摸不透,以這等閹人的性子不該是睚眥必報麼?

……

下了整整一天的鵝毛大雪在掌燈時分終於停了,長安興慶宮,老邁的天子顫巍巍倚在宮牆角樓上,憑欄向東方遠眺,那是潼關的方向。

「入夜風賊,莫侵了身子,老奴扶聖人回去吧。」同樣老邁的高力士上前來,扶著李隆基的小臂,便想下了角樓。誰知,老邁的天子卻用力掙脫了,目光一刻都不曾離開過東方已經盡顯墨色的天際。

陡然間,烏漆漆虛空中突的騰起了一點火光,緊接著火光自遠而近,又次第亮起。見得如此,李隆基緊繃的身子才放鬆下來,「走吧,回去。」聲音仿佛剛剛解凍一般,乾澀不已。

那次第亮起的火光被稱之為「平安火」,從潼關到長安,十里便設烽燧一墩,每日初夜放烽一炬,以報平安。大唐立國百多年,不曾有一日斷過。

新安大捷沒能讓天子的安心持續多久,澠池突然失守的消息傳回長安後,天子每日掌燈時都會登臨東部宮牆的角樓,不望到平安火,便絕不會下樓。

今日,右威衛中郎將王孝玄返回長安,帶回了崔乾佑大軍奇襲弘農的消息,朝野上下立時震動。若弘農有失,陝郡的唐軍則會面臨東西夾擊的危險境地,而緊鄰著弘農郡的潼關,也將第一次直面逆胡叛軍的兵鋒。

一向以溫和示人的天子罕見的大發雷霆,以護衛天子使者不利,丟失旌節的為由,當廷下敕,褫奪王孝玄一切官職,下獄待罪。然後又急令內侍到尚書右僕射哥舒翰府中傳詔,請他立刻到興慶宮中問對。

哥舒翰今春中風以後,便一直臥床在家養病,雖然經過大半年的將養已經大見好轉,可右臂和右腿終究還是落下了不甚靈活的毛病,走路稍快一些便明顯的跛足,至於右臂,執筆尚且艱難,更別論持刀開弓了。

為了顯示自己體魄健全,哥舒翰並沒有乘坐天子親賜的軺車,而是騎著來自西域河中的大宛良駒,在長安大街上風馳電掣直入興慶宮。

長安街市行人見狀紛紛側目,「那不是哥舒相公麼?聽說他今春已經中風病廢,如何還敢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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