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遼東為籌碼(2/2)
歸根結底,都是私心在作祟。安守忠寧願為了私心而犧牲天子的利益,就足見此人未必人如其名那般的忠。不過,這也讓何繼忠從側面認識了天子的能力,似乎並沒有乃父的那般能力。
尤其是今日親見之下,何繼忠更加確定了他的判斷,當今天子不過是個中人之才,如果在太平年景只須守成就是了,也不會出現太大的紕漏。可現在是亂世,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想要有所開拓,沒有過人之處怎麼行呢?
只不過,何繼忠沒得選,大丈夫為人一世,豈能不做出點轟轟烈烈的事跡?就算安慶緒是個蠢材,他一樣要用此人作為自己的晉身階梯,至於成敗則不是那麼重要了。
何繼忠自問,關鍵時刻的選擇才是決定人生死最重要的一環,現在的他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正是出於此種念頭,何繼忠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安守忠的示好,並進一步表示願意為安守忠的馬前卒。
安守忠哈哈大笑,他十分滿意何繼忠的態度,其實他並不需要何繼忠做什麼大事,只需要在天子安慶緒面前以言語偏向於自己就可以了。
當安守忠說出了自己的要求,何繼忠還是吃了一驚,他原本以為對方需要自己火中取栗,哪成想到居然只是如此而已。
「在陛下面前知無不言,就是下吏的本分,有何須相公特地吩咐呢?」
言下之意,何繼忠希望安守忠能讓他做一些更有難度的事情。這當然是何繼忠以進為退的手段,他在說這句話之初就已經猜得到安守忠一定不會現在就讓他做更多的事。
其中,固然有安守忠謹慎的性格使然,更多的則是安守忠現在也未必有通盤解決當前內外危機的好法子。所以,一動反倒不如一靜了。
何繼忠所料不差,安守忠思忖了一陣,緩緩說道:
「老夫此時只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與契丹人做交換!」
在此之前,安守忠公開的態度是堅決反對與契丹人做任何交易的,此時在何繼忠面前則流露出了猶豫之色。
何繼忠心道,其實此人應該在來之前就有了決斷,只不過需要自己的配合而已,是以便佯裝沒有窺破其意一般,說道:
「以下吏所見,不到生死存亡的關投,都不能走這一步。與契丹人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稍有不慎就會被吞的骨頭都不剩一點!」
安守忠嘆了口氣,良久才說道:
「老夫又何嘗不知呢?如果史思明不造反,咱們擁有河北道仍舊可以與全天下抗衡,可一旦內部先亂起來,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平定亂局,大燕和你我恐怕就都要成了俎上魚肉!」
他這句話說的倒是情真意切,很顯然的確為此事頭疼至極。
於是,何繼忠就順著安守忠的坡跟下去,朗聲道:
「既然相公都知道面前是生死存亡的境地,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安守忠眸子裡跳躍著不安的光芒,久久沒有表態,何繼忠雖然臉上掛著的是期待,可心底里早就篤定,此人一定會欣然同意。
然則,何繼忠居然猜錯了。
陡然間,安守忠一拍大腿,提高了調門。
「不行,老夫絕不能開這個先例,做這個罪人!」
何繼忠心道,與契丹人用遼東來做交易是罪人,難道任憑史思明鐵騎踏平了鄴城就不是罪人嗎?
正因為心中疑惑,又看不透安守忠的本意,何繼忠再一次選擇了低調,一言不發,只靜靜的看著安守忠,希望他能再有所表示。
久久,安守忠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無力的垂下頭來,有那麼一瞬間,何繼忠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他分明在安守忠的眸子裡見到了一絲苦澀與不甘。
要知道,安守忠自打成了政事堂宰相之首以後,一改以前的風格,處處以強勢示人,現在居然表現出了軟弱,可見其內心是當真糾結的,而並非全然作態。
一念及此,何繼忠暗道慚愧,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很容易的把握人心,現在看來也並非如此。
「便與契丹人拿遼東做交易,老夫便要做一做這罪人,只希望上天庇佑聖上,將來定鼎天下,再從那些豺狗嘴裡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