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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長史兼河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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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校尉支吾道:「古怪倒沒有……」

「那有甚?」

陳千里依舊敏銳犀利,馬上就從校尉支吾的言語裡發覺,「河工營」一定有不為他所知的東西。

那校尉顯然是個實誠人,並沒有和陳千里打官腔,嘖嘖了兩聲後,帶著一副不理解的表情,竟發起了牢騷。

「不知道使君是如何想的,弄些奇奇怪怪的人到軍中來,搞的民夫們一個個像吃錯了藥,魔怔了一般……」

陳千里心頭不免一沉,「魔怔了?難道是有人在蠱惑軍心?」

他帶兵帶習慣了,深悉在軍中三步言論,對軍心士氣的影響,自然也就聯想到了這上面。

那校尉卻笑了,笑的有點無可奈何。

「不管蠱惑軍心,也算蠱惑軍心……」

陳千里向來不喜歡說話拖泥帶水的人,見面前的校尉如此支支吾吾,便有些不耐煩。

「究竟蠱惑與否?於軍中可有危害?若有危害,陳某當立即進言使君!」

那校尉連連擺手,「陳長史莫急,若說是蠱惑軍心,於河工營也是有好處的。自從使君派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到河工營里來,不到一個月的功夫,那些『奸懶饞滑』的河工民夫們竟好像換了人一般,都搶著做最苦,最累,最危險的活計。河工營的糧食緊張,時有斷頓的情況發生,民夫們居然不爭不搶了,還主動讓給別人吃……陳長史,你說說,這,這不古怪嗎?」

「古怪?你說的古怪就是這個?」

陳千里愣住了,他實在想不明白,秦晉究竟是用什麼法子,讓一群逃民居然一個個都變成了聖人一般的謙恭友讓。

但是,他仍舊心有疑慮,如果秦晉有辦法能讓一群逃民變的如此謙恭友讓,又因何不能使新安軍或是神武軍也變得如此呢?要知道,這種精神,於軍隊而言本身也是一種戰鬥力,甚至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軍事訓練要厲害了千倍百倍。

「你明白說說,使君究竟用的什麼法子,讓他們有此變化!」

那校尉顯然也是不甚了了。

「在下也奇怪呢,平日裡只負責指揮調度河工,卻沒注意這些事,直到變化有了,卻想不起是從何時開始的。可能就是使君弄來的那些文人講故事,喊口號弄出來的效果吧。」

校尉說的囉哩囉唆,陳千里聽了個七七八八,卻更是糊塗了,用講故事就能把這些最難擺布的逃民轉變的謙恭友讓,恐怕就連聖人也做不到吧。

越是難以理解其中的奧妙,陳千里就越是好奇,到最後竟像發現了一座大寶藏般,雙目泛著貪婪的光芒,直到那校尉離開了許久,仍舊沉浸在一種莫名的亢奮之中。

次日一早,陳千里就急不可耐的親自到鄭白渠的疏浚工地上視察,他要看看那校尉所言是否為真,還是滿口胡言。

來到鄭白渠的疏浚工地以後,出現在陳千里眼前的是成千上萬黑黝黝的脊背,隨著鄭白渠的向西而延伸開去,此起彼伏的號子聲不絕於耳,只聞其聲就讓陳千里清晰的感受到了工地上如火如荼的氣氛。

陳千里特地輕裝簡從,為的就是仔細觀察那些河工,現在果見每一個人都是揮汗如雨,一下又一下輪著鐵杴、木鍬,堅定而從容。其實,根本不用看看他們的動作,僅從河工們的表情里,他就可以輕易的感受到,這些人心裡的確像有一團火。

這團火仿佛也把陳千里感染了,他覺得信口裡有種莫名的興奮,只要一張嘴就會噴薄而出。

看來那個校尉並非滿嘴胡言,但是,那個校尉因何在「河工營」內竟有如坐針氈的感覺呢?這可甚是咄咄怪事。

忽然,陣陣驚叫傳了過來,而且幾乎在瞬息間,驚叫就蔓延傳染開來,使得大段河工工地一片混亂。

陳千里好不容易才尋到了混亂之源,原來是一處淤泥甚深的地方,有兩個河工不甚身陷其中,生命已經危在旦夕。

但是,等到陳千里撥開人群,來到岸邊時,所見的場景竟又讓他為之震驚。

一個滿身泥巴,光著脊背,頭目模樣的河工,一面不顧生死的走向泥潭深處,一面指揮著一干河工,以木板木棍搭在淤泥表面。

這且不算,竟還有大批的河工亦有樣學樣,跳入淤泥中,不顧那頭目的呵斥,一步步艱難的走向淤泥中心。

陳千里駭然了,鄭白渠的河泥淤積百年,一旦縣住人畜就絕難脫身,一般人見到這種情況避之唯恐不及,河工們竟然在沒有監工督促的情況下,不顧自家生死,搶著跳到淤泥里救人,這等節操,足以讓那些自詡聖人門徒的君子們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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