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七章:暴起刺少府(2/2)
這也許是元一枕為了應付秦晉而使出的手段,究其竟還是了解了陳千里與秦晉的淵源。
陳千里忽然啞著嗓子說道:
「千里身體不便,請,請少府君幫,幫千里一把……」
聞言,秦晉知道陳千里的想法有了變化,就兩步上前,扶住了陳千里的手臂,在接觸的一瞬間,他能感受到陳千里的身體再一次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很顯然是因為疼痛所致。
終於,秦晉與陳千里在胡床上對面而坐,一張長案上擺放滿了吃食,羊肉、烤餅、熱酒都冒著騰騰熱氣。
秦晉親自動手,為陳千里分拆羊肉,又撕下幾塊烤餅放在他面前的銀盤之中,繼而再將燙好的酒壺提起滿滿的斟上一碗。
「今日此時,你我只喝酒吃肉,不說其他!」
陳千里動作誇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由分說端起酒碗就咕咚咕咚灌了個痛快,直至最後一滴酒進入口中,他才暢快的出了一口氣。
「好酒啊,痛快!」
說罷,他又抓起羊肉放進口中大嚼起來,看這幅狼吞虎咽的模樣,秦晉就知道他肯定也沒少挨餓!都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就餓的發慌,陳千里進了千牛衛已經一日夜,如果當真粒米滴水未進,也肯定餓得不輕。
「慢些吃,別噎著!」
秦晉下意識的提醒了一句,陳千里卻是口中塞滿了食物,嘟囔著說道:
「吃的好,喝的好,才能做個飽死鬼上路,大夫就讓千里做個飽死鬼吧,接下來的日子,讓那姓元的殺才大罵都行,就是別餓著俺,渴著俺……」
秦晉看著狼吞虎咽的陳千里,卻答應不下來,因為他知道,挨餓也是熬刑的一部分,如果自己貿貿然答應下來,豈非干涉了千牛衛的日常辦公?這種先例、惡例是萬萬開不得的。
所以,秦晉只管得了陳千里這頓飯吃飽,卻無法答應他將來的每頓飯都會有酒有肉。就是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要求,秦晉竟然拒絕了。
陳千里吃的滿嘴羊肉烤餅,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直到將口中的食物全部咽下去,才語帶嘲諷的說道:
「秦大夫為千里送行,卻不能答應這麼簡單的要求,這個『行』送的還有什麼意義呢?」
秦晉尷尬一笑,陳千里說話還是這麼快言快語,面對嘲諷他還能說什麼?只得說道:
「你是知道的,我從來不會幹涉下邊的具體公務,你掌管神武軍軍法多年,應該知道熬刑的相關手段……」
誰料陳千里卻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指著秦晉。
「千里當然知道,千里現在也是待刑決之人,便當有這份覺悟,提的要求過分大夫不必掛心,只管喝這頓酒,吃這頓肉!」
事實上,秦晉和陳千里已經四年有餘沒能坐在一起吃肉喝酒了,由於當年的立場過早暴露,陳千里走上了與秦晉截然相反的路,雖然他一直都在神武軍中,但卻只是貌合神離,一旦秦晉的做法與其所效忠的李唐王室有所背離,便會輕而易舉的選擇背叛。
正是基於這種沒有道德包袱的背叛,陳千里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堅實的基石。
秦晉暗自感慨著,甚至有點不願意去接觸陳千裡帶著責難和矛盾的眼神,他便親手去撕羊肉,打算放在陳千裡面前的盤子裡。可猛然便覺得面前影子一晃,滿滿的酒水被潑了滿臉。
正當秦晉莫名詫異的擦了把臉,打算看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一具沉重的軀體便壓了上來,猝不及防之下,秦晉竟有些手忙腳亂。
這時,他才看清楚,陳千里那種因為憤怒和激動而扭曲的臉,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他將手中一根筷子粗細的尖利羊骨高高舉起,狠狠扎落。幸甚秦晉反應不慢,千鈞一髮之際將頭偏開寸許,羊骨竟噶擦一下戳在胡床上的竹蓆上,應聲而斷。
「陳千里,你這是幹什麼?」
躲過一劫的秦晉大聲質問,陳千里卻依舊不說話,放棄了折斷的羊骨,雙手緊扣在秦晉的脖頸上,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死死的,死死的掐著……
有那麼一瞬間,秦晉竟覺得自己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