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二章:仲春遲改元(1/2)
韋見素離開長安已經接近半年,一次幾乎等同於流徙的外放,居然成就了他的巔峰之路。秦晉暗自感嘆,如果當初因為一時的心軟而答應了韋娢的請求,也許韋家就不會有今日的風光了。這就是實時變化無常啊,誰也不可能預料到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眾人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看起來一派和諧。但是,秦晉卻知道,在座的每個人心裡都各自懷著鬼胎,遠不像表面的那麼一團和氣。不過,政治本就如此,一切都是虛假的,一切都是做戲,只要每個人都演好了自己的角色,這齣戲就算唱得圓滿了。
「韋相公此去江南,多少生靈因此而免遭塗炭,大將百萬軍中以萬古枯槁而成就功勞,都要相形見拙了啊……」
夏元吉隨口說了一句恭維話,韋見素趕忙謙遜的推辭。
「江南穩定豈是韋某一人所能為的?若非高節度一力堅持,江南地方人心思安,恐怕就算搭上這把老骨頭也難以扭轉局面。之所以小有所成,所賴者不過是因時因勢而已啊!」
說這話時,秦晉發現高適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之色。的確,當時的高適距離舉兵扯旗只剩下了一步之遙,只是因為背後的工作做足了,才沒有徹底與長安撕破臉皮。而且,據秦晉所知,就連杜甫都親自給高適寫信,勸他不要做唐朝的罪人,讓江南百萬生靈為其陪葬。
正是因為高適的心中還存著最基本的良善和克制,才沒有為了一己之私而踏出那一步。
事實上,高適在決定配合朝廷穩定江南以後,就或多或少的做好了被清算的準備,正是因為如此,秦晉更不能清算他,反而還要高爵厚祿的養著,做給天下人看。
看起來,高適是個不甚喜歡言辭的人,眾人喝的面紅耳熱,他卻只是不時的附和幾句,並未參與進眾人的互相恭維之中來。
但逮著空檔時,高適似乎也有他的想法,忽而問道:
「下吏在江南時曾聽過一些風言風雨,是關於安西的……」
秦晉先是一愣,但馬上就反應過來,安西的問題已經拖延了幾個月,風聲和諸多謠言就算流傳到了江南也不奇怪。不過既然高適主動提及,他也就避重就輕的介紹了幾句。
「突騎施與西域諸部勾結圍困了龜茲城,由於路途遙遠,情報不明,朝廷還須等待具體消息確實以後,再做打算。」
高適聞言點了點頭,直視著秦晉說道:
「以下吏之見,安西之事或可延後,只要朝廷保證河西不受突騎施等叛部的騷擾便可。當務之急,朝廷應當集中全力徹底消滅掉盤踞在河北的史思明部叛軍。」
實際上,秦晉這幾日已經被各種捕風捉影的情報弄的焦頭爛額,現在忽然聽了高適的建議,心中竟有些豁然開朗了。
夏元吉見高適將話題引向軍政事務,酒局的熱絡氣氛登時就有些淡了,便借著些許醉意不滿的說道:
「哎,今日只喝酒吃肉,軍政事務一概不理,來來來,高節度與老夫幹了這一碗!」
高適倒是來者不拒,與夏元吉幹了滿滿一大碗酒。只見夏元吉將酒碗放下,花白的鬍鬚上還沾著點點晶瑩的酒水珠,啞著嗓子乾笑起來。
今日這頓酒一喝,也讓秦晉發現了夏元吉居然是個老酒缸,年逾古稀的老人居然如此擅飲,相比之下倒是一旁的第五琦醉意漸濃,說話時連舌頭都有些打結。
以第五琦的性格,絕對不會在任何宴會上喝多的。但是,他今日存著幾分心虛,畢竟當初是他們暗算了韋見素,所以喝酒之時難免就會控制不住,身不由己。
至此,秦晉覺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收場,誰知高適卻忽然又一本正經的說道:
「高某在江南險些釀成大錯,今日惟願到河北將功折罪,平滅史賊叛軍!」
他這些話自然也是帶著幾分酒意說出來的,與此同時夏元吉也好,第五琦也罷,就連韋見素的臉色都有些變了。高適領兵在江南才出了這一檔亂子,秦晉又怎麼可能再將他派到河北去呢?
然則,秦晉只是稍一愣怔,便笑道:
「高節度放心,平叛河北,必定少不了你!」
他這並非隨口胡亂應承,雖然高適提出來的突然,但如此答應下來也有著很大的迴旋餘地,參與平亂也未必一定帶兵,至於將他安排在什麼位置合適,顯然不是倉促間可以決定的,須得仔細的斟酌過後再有決斷。
眾人正說笑間,起了一陣風,繼而竟噼里啪啦掉起了雨點,幸虧有竹棚擋著,是以並未讓這些全天下權力最重的高官們有多狼狽。
風起的快,去的也快,但雨點卻是越來越大,沒一會的功夫就淅淅瀝瀝的下了個漫山遍野,整個天地間頓時便像攏在了重重雨幕當中。
竹棚畢竟擋不住雨,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在地面上,桌面上,酒菜上,眾位位高權重之人的官帽上,紫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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