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二章:仲春遲改元(2/2)
竹棚畢竟擋不住雨,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在地面上,桌面上,酒菜上,眾位位高權重之人的官帽上,紫袍上。
秦晉撣了撣身上的雨水,胸中竟湧起了些許感慨,入春以後,連綿的雨水已經浸透了關中肥沃的土地,可以想見,一連旱了五年的關中終將迎來豐年。
不過,他畢竟對農事的了解有限,反而是一旁的夏元吉,聽了秦晉關於豐年的話語後,面色帶著些許擔憂。
「都說瑞雪兆豐年,這春汛驟起,只怕耽擱了春耕啊!」
「夏相公的擔憂也未見其然,春汛年年有之,今年的雨水並不算多,況且長安自秦大夫力挽狂瀾之後,氣象早就異於從前,怎會非旱既澇呢?」
這話卻是站在另一重高度,夏元吉像是受了啟發一般,登時一拍腦門。
「若論新氣象,不若今歲改元,如何?」
大雨嘩嘩作響雖大,夏元吉的話卻一字不落的傳入眾人耳朵里。
「好,雖然已經仲春,改元依舊不晚!眼看百廢待舉,也該有些新氣象了!」
說話的是第五琦,他隱隱有些醉了,說話時便比平日裡語氣重了許多,但至少心智是清楚的,覺得改元的確是個激勵人心士氣的好法子。
至德年一連有三年光景,大唐朝幾乎是一年不如一年,到了至德三年甚至連長安城都丟了,如果現在還沿用至德年,便依舊會使人沉浸在以往那死氣沉沉的病氣中。
幾位重臣都是飽讀經史子集的人,改元的意見取得一致之後便開始議論著哪一個年號合適,其中引經據典以及排除從前已有的年號自是在所難免。乾元,皇佑一類則字眼不斷出自幾位紫袍大吏之口。
忽而,秦晉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道:
「不若就叫太平興國!」
眾人聞言,登時都眯縫著眼睛思量起這四個字的意思,歷來年號以二字居多,四個字的並不多見,但各自斟酌了一番後,又禁不住紛紛叫好。
「天下太平,國將中興,便叫太平興國!」
第五琦也許是酒意使然,竟第一個擊掌大聲的讚嘆起來。
其實,這個年號在兩百多年以後有一位皇帝使用過,秦晉只是拿來一用而已,那位皇帝的生平於後世有著諸多的爭議,得位是否正當,工於權謀詭計,都是對他的詬病,然則卻由此人始,開創了百年文治盛世,對唐朝而言,多了幾分凌厲的霸氣,然則失之於秩序,到如今弄的大廈將傾,也是積弊久矣,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秦晉所想的,不僅僅要恢復開元天寶盛世……
大雨漸漸轉小,急促而又嘈雜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是神武軍帥堂送來的公文,高長河回去以後專為陳千里被千牛衛捕拿一事做了初步的調查,又寫成公文命人寄送給秦晉觀閱。
秦晉只簡單的掃了幾眼,便將公文放在了腰間的皮囊中,陳千里涉案是最讓他心痛的。隱約間,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帶著面帶著幾分忠厚的黑胖子,就是這個黑胖子,在縣廷被造反的崔安世控制以後,不畏死亡,欲以一己之力而去做那蜉蚍撼樹之舉。
人總是念舊的,正是有了當年在新安並肩戰鬥的因由,秦晉對陳千里幾次三番的「背叛」總是選擇了寬容。然則,人各有志,立場不同,便使原本可能生死之交的兩個人註定對立到死。
從前,神武軍大事未成,許多事只要都可以內部解決,別人也不會有什麼議論。可現在,壽安公主遇刺,陳留王之死,總要有人站出來負責,就算可以用謊言來向世人隱瞞真相,然則對神武軍內知情的將士們也必須有所交代。否則,軍紀糜爛,怕也只是遲早。
遞送公文的軍吏見秦晉只潦草的看了幾眼,就再沒有一句話,便忍不住問道:
「大夫可有交代?陳長史畢竟是神武軍的……讓千牛衛……」
秦晉擺手,打斷了那軍吏,平靜的答道:
「此事,神武軍就不插手了,讓千牛衛去查吧,告訴高長河,也不用想著為他求情了。每個人,只要做出了選擇,就必然要為所作出的選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