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十四章:天子有悲哀(2/2)
「臣自問對朝廷,對天下,對百姓無愧於心,無論駐守河東,抑或克復洛陽與長安,都是在為大唐效死。至於因何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卻絕非臣有意為之,朝廷上下麻木不仁,只知道爭權奪利,因一己之私而害了公器,封大夫的逃亡,高相公的不知所蹤,哥舒相公的慘死,又有哪一個是他們咎由自取?臣只是不想步了他們的後塵而已,難道非要臣主動獻上這顆頭顱,才算是大唐的忠義之臣嗎?如果是這樣,親者痛而仇者快,非但毀了大好的江山,還讓魑魅魍魎跳梁於河朔關隴,應該貽笑大方的難道,難道不是這個昏聵老邁的朝廷嗎?臣寧願不做這忠臣。」
「你,你……」
一時之間,李亨被秦晉激的無言以對,因為再說下去,就要指摘已經崩殂的玄宗皇帝,亦即是他的父皇。的確,秦晉的話沒錯,天寶年間的亂局,他的父皇要負絕大部分責任,幾位重臣宰執的慘死,也絕脫不開干係。
如果不是玄宗皇帝自毀長城,安祿山小賊怎麼能如此囂張?吐蕃怎麼能夠輕輕鬆鬆的攻破了長安?還有眼前這個貌似忠良的秦晉,又怎麼可能弄權於朝野上下,任意擺布他們父子呢?
想到這些,李亨的心臟仿佛被寸寸鋸斷,痛苦無處宣洩,登時便淚如泉湧。這是他第一次在臣子面前失態,但到了此時此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終於,哭聲漸漸收去,再抬起頭來時,他看到的依舊是秦晉那雙眼睛,只是那雙眼睛裡所隱約流露出的同情和不忍令其更是羞憤與抑鬱。
如此,秦晉倒不如罵他幾句,讓他疼的痛快,恨得徹底!
「陛下,臣並無意頂撞陛下,然則人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事已至此,又何必再自尋煩惱呢?只要陛下肯修身養性,臣可以保證,至死都會輔佐太子殿下……」
「當真?」
李亨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又馬上讓秦晉發誓賭咒。秦晉便很是配合的發誓賭咒,以至於李亨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是真實的,甚至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陛下,臣今日覲見,除了問安以外,還有一樁大事須得稟明陛下,請陛下酌情處置!」
「現在朝廷上下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朕的敕令嗎?」
秦晉尷尬一笑:
「陛下此言讓臣無言以對,朝野上下又有哪一樁政事不需要陛下的敕令啊……」
李亨的面色恢復如常,雖然有些蒼白,但已經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眸子裡依舊迸射著憤怒和嘲笑。只是究竟憤怒和嘲笑些什麼,他是不會說出來的了。
「快說吧,說完了,朕也好休息……說了這一回話,朕的身子已經疲憊至極!」
「陛下,宗正卿、陳留王李素傑在十王宅王府門前遇刺身故,」臣此來便是請准陛下,確立新一任宗正卿的人選。
「甚?陳留王遇刺?這,這怎麼可能?」
驟聞之下,原本掛在李亨眼中的憤怒和嘲諷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他忽然意識到,陳留王的遇刺一定是大有文章的,偏偏又血濺在大庭廣眾之下宗室們但凡有一丁點沉不住氣,或是鬧出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亂子,李氏皇族頃刻間就有覆滅的危險啊。
念及如此種種,李亨的臉上身上頓時冷汗橫流,他在思考著對策,怎麼才能讓宗族置身於室外,一旦卷了進去,就算秦晉本無殺伐之意,到最後被局勢推著向前走,都是免不了一場血腥的屠殺啊!
「秦卿,朕,朕請你無論如何都要,都要保全住……」
李亨近似於哀求的話才說了一半,便被秦晉笑著打斷了。
「陛下請放心,臣在趕來興慶宮覲見之前就已經平息了十王宅內的隱憂,此時一切均如往常,並沒有一絲的異動。臣此來,只是請准陛下,確定新一任宗正卿的人選而已。」
李亨看著秦晉的眼睛,忽而問道:
「朕一時間心煩意亂,也不知該以何人為宗正穩妥,不如請愛卿會同政事堂的宰相們議定後在報與朕知曉,如果確實合適,朕同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