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十八章:前路難卜算(1/2)
有了嚮導帶路,五千人馬有驚無險的走出了戈壁,沿途非戰鬥減員也僅僅十幾個人,這個結果已經遠遠超過了黃宣的預期。他們這五千人本就是東拼西湊而成,三千人是發往安西充軍的刑徒,餘下兩千人是河西節度使的牙兵。
刑徒們曾經都是長安城內作威作福的紈絝子弟,欺負老實人能耐不小,真要論起打仗,與軟腳雞也沒甚區別。至於那些河西節度使牙兵也沒比軟腳雞一般的紈絝子弟強多少,河西軍真正的精銳早在天寶十五年就被調往了關中,其中大部都在孫孝哲攻破潼關一役中損失殆盡。所以,留在河西的不是老弱病殘,就是沒打過仗的新兵蛋子。
河西節度副使周泌是個心思十分深沉的人,自然不會將河西的精銳當做打狗的肉包子。黃宣將皮囊中的最後一點水灌進了口中,水帶著濃烈的異味,令人作嘔,但他還是強行咽進了肚子裡。
按照嚮導的指引,距離他們最近的水源地就在正前方不足五里的地方。此時不用嚮導指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水源地已經近在眼前。比起剛剛經歷過的戈壁與沙漠,這裡簡直就是人間天堂,入眼處儘是蕩漾的葦盪,隨風高低起伏就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很難想像,在傳說中風沙苦寒的西域居然還有這種水草肥美的地方。
「前面就是敦薨胡了,將軍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不會再有一人因為饑渴而丟了性命!」
想到的嘴唇乾裂掉皮,顯然也是經受了不小的折磨,但他信誓旦旦拍著胸口的模樣還是給了人極大的信心。狗日的戈壁沙漠終於被甩在了身後,如果再多走上一日,怕是都要出現大量的非戰鬥減員。
一小隊探馬率先抵達了敦薨湖畔,在水源地四周散開數里查探地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才向大隊人馬發出了安全的訊息。黃宣所做的一切部署都是嚴格按照神武軍的戰術手冊,他的戰鬥經驗多是作為衝殺在第一線的隊正,指揮五千人的大隊人馬還是頭一次,所以在一路上也只能摸著石頭過河,小心謹慎。
黃宣對這支五千人的軍隊可不敢高估,遇到了馬匪山賊或許還有一戰的能力,當真碰上了突騎施或是突厥的騎兵,恐怕也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按照神武軍的戰術手冊,兩軍對壘,己方實力遠遠遜於敵方時,便要採取先敵尋找戰機,以積極的守勢盡最大努力抵消敵兵的優勢。在敵我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撤退往往會演變為潰逃,因此最佳的應對方法只能是因地制宜的以守代攻。就算敗了,抑或是全軍覆沒,也必須讓敵兵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從一開始,黃宣就已經做好了隨時死戰的準備,他從一個普普通通的良家子加入神武軍開始,到現在也有四年的時間了,雖然僅僅是個隊正,但卻清楚的知道,陣戰之上,實力的差距就像天與地一般,新兵蛋子在百戰老卒面前與三歲小兒也沒甚區別,只能任人擺布。
不過,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黃宣麾下的五千人除了飽食終日的紈絝子弟就是剛剛招募的新兵,他們的認知還停留在*縱橫西域的時代,認為突騎施人能夠圍困龜茲不過是耍弄了陰謀詭計的結果,只要大唐王師開到,便會以排山倒海之勢將那些胡人碾成齏粉。這種認知,恐怕用無知者無畏來形容更為合適。
然則,黃宣此時卻在慶幸自己能夠帶領著一群無知者無畏的士卒,至少如此整支人馬能夠一直保持著比較高的士氣,不至於在抵達龜茲以前就逃散一空。
趁著大隊人馬補給飲水的當口,獨孤延靖與黃宣商量著在敦薨湖修整一日。
黃宣稍一思忖便拒絕了這個建議,他們的時間並不充裕,每多多耽擱一刻,龜茲就更多了一分危險。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良久,獨孤延靖才開口問道:
「朝廷的援兵何時能到?咱們只有五千人,又都是沒打過仗的新兵,拖延或可,解圍實在不敢奢望!」
獨孤延靖是比較清醒的,他也是徒步由長安行進至此的,知道一路上有多少艱難險阻,朝廷的大軍開到安西,只會比這三千刑徒耗時更長。黃宣的眉頭也擰的更緊,只沉思著沒有說話,獨孤延靖又道:
「就連河西都是空虛不已,往最壞處說,非但河西無法就近援助安西四鎮,就連自保的能力也未必足夠,倘若胡人以風捲殘雲之勢攻取安西四鎮,就勢進入河西不也順理成章嗎?憑周泌那獐頭鼠目的東西,能守住河西?」
朝廷出於政治目的調走了老將王思禮,只留下個能力平平的節度副使,一旦遇到緊急軍情,根本就不可能挑起整個局面。
黃宣搖了搖頭。
「朝廷經營安西四鎮已經有百年,不至於在旦夕之間就盡數丟失,只要能拖上個三五月的功夫,朝廷援軍必然抵達……」
說到此處,頓了一下,又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算安西四鎮已經爛到了骨子裡,咱們這飛蛾撲火般的營救也不能一點水花都弄不起來,總要讓胡人嘗到疼……」
對於他們所面對艱危的形勢,黃宣沒有隱瞞獨孤延靖,事實上即便他不隱瞞以獨孤延靖的聰明也能看透個七七八八。
獨孤延靖雖然是在政治鬥爭中落難的刑徒,可他並沒有因為家族仇恨而生出報復的扭曲心裡,反而一心指望著在安西立功受賞,以期恢復獨孤家往日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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