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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末日症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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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的三個女孩仍舊在玩她們那詭異的紙牌遊戲,我掃了一眼,確認自己口袋中的紙牌應該和這些紙牌是一套後,不再理會她們,來到達拉斯的對面坐下。

「油畫的事情我已經有了頭緒,但是要花上一些時間。」我睜眼說著瞎話,「不過最近晚上戒嚴得十分厲害,對我的行動造成很大的影響,你知道些什麼嗎?」

「沒錯,這個地方越發異常了,今天凌晨的時候還發生了混亂,似乎有病人從那座塔中跑出來了,死了好幾個警衛。」達拉斯也是一臉沉重,他說的那座建在山丘頂端的高塔自從我從這座病院中醒來後還沒有聽聞開啟過,「具體的情況不太清楚,不過我覺得我們應該儘快離開這個地方。進度該加快了,既然你已經有了頭緒,為什麼不說出來,我們一起參詳一下?」

達拉斯直勾勾地盯著我,不過我早已經想好了說辭,一開始就不打算全部隱瞞下來。我們之間的合作是一種交易,如果我不給他一點實際的東西,想要從他手中得到更多就有些痴心妄想了,這一點我十分明白。

「油畫中暗示的是一個地點,我不清楚那裡有什麼,前些天我的狼狽樣你也看到了。不妨告訴你,這裡的樹林有些古怪,如果真要去的話,要做好心理準備。」我說著,將油畫的暗示,已經我在樹林遭遇的怪物全都明明白白地說給他聽。這些情報於我而言已經無關緊要,即便他真的沒有被我的遭遇嚇倒,我之前所標識的地點也夠他忙上許久了,要不是我看到了「森野」的幻象,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真正的地點。

我將自己製作的地圖交給達拉斯,他一看就倒抽了一口氣。

「你要把這些地方都跑遍嗎?」他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而且要在晚上行動?」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你確信要做嗎?」我平靜地和他對視道。

「饒了我吧,這可真是大海撈針的方法。」達拉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而且我們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我對他說:「我會留下來完成它,現在只能希望你能帶給我一些好消息。有系色的消息了嗎?」

「不,還沒找到她。」談起系色,達拉斯的表情就有些陰鬱,「不過我已經可以確定,系色一直都在那座塔中,只是無法確定她是不是還活著。」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摺疊好的複印紙,「我花了很大工夫入侵了某個醫生的電腦,進而接入總資料庫。這座病院的資料庫只要是工作人員就能接入,只是根據權限不同只能查看不同的區域。遺憾的是,利用那個醫生的電腦,我只能在資料庫外圍轉轉,似乎要進入資料庫深處,必須通過特殊的設備。這是一份目錄,裡面包括資料庫外圍所能找到的關於系色所參與的治療和實驗項目。裡面有不少令人在意的東西,而且……」達拉斯看了一眼正在玩紙牌的三個女孩,說:「參加這些項目的人包括上次那份資料的所有人,也就是說……」

「我,系色,以及這個房間裡的女孩,都是同一實驗的參與者?」我補充了他想說的話。

達拉斯聳聳肩,說:「是的,你,以及你在孤兒院的那些親密夥伴,還有更多的孩子,都在這些實驗中出了大力。不過,現在仍舊能夠和我交流的就只有你了。」

我展開複印紙,查看上面列出的目錄,其中出現了不少熟悉的字眼:人格分裂與環境影響,腦波殘留反應,微光對**的影響,霧中毒反應,癌細胞觀察,線粒體研究及致癌反應,線粒體的非常態繁殖,催眠療程和方法論,在虛擬構架中的心理呈現……這些項目羅列起來足足有三十多個,按照達拉斯的說法,還有許多以這些項目名稱作為端點的分支研究,就像一個巨大的樹木,不斷向下分出細細的根須,而總擴這三十個項目的頂點是一個名為「人類補完計劃」的秘密計劃。

關於「人類補完計劃」的簡述、目的、方式和進程等等詳細內容,全都隱藏在資料庫的深處。當然,也不能就此確認,這個神秘的實驗計劃就是這座病院的工作重點。實際上,我們都不認為這座病院裡的工作人員都只是為了完成這項實驗而工作。

「負責這個人類補完計劃的人,正好是我所入侵的電腦的主人。」達拉斯用奇異的眼光盯著我,「就是那位負責你的心理療程的安德醫生,這份目錄中的項目有三分之二是他提出的,此外,他也曾經是包括系色和這幾個女孩在內,五十多個孩子的心理醫生。」

「有具體的由他負責的,或是參與這些項目的病人名單嗎?」我問道。

「當然,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用,我找過了,除了你和這三個女孩之外,其他人都已經找不到了。」達拉斯將第二張複印紙交給我,「找不到的人幾乎全被打上死亡證明和出院證明,只有系色沒有任何證明,所以我才能確定,她應該還留在那座高塔中。對了,我記得和你們同一個孤兒院的還有一個叫做桃樂絲的女孩,她也在死亡名單上,我對此感到萬分遺憾。」

正如達拉斯所說的,我找到了「桃樂絲」這個名字,並在名字後看到了那個代表死亡的標記。我的心中空空落落,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悲傷。我醒來後從來沒有見過她,就像沒有見過這個世界的「真江」一樣,而且,同名的她們,相貌並不是全然相似,根據旁敲側擊的了解,性格似乎也有所區別,但若是說無動於衷那一定是騙人,的確有某種無形的東西阻塞在心口。啊,她也死了嗎?

在這個世界裡,「真江」早就死去,現在「桃樂絲」也被確認死亡,「系色」失蹤,可能一直被關押在不見天日的高塔中,「咲夜」、「八景」和「瑪索」變成了痴呆病患,至於「高川」,在某種意義上不也已經死亡了嗎?

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孤獨的靈魂,用「高川」的軀殼活動著。

我壓抑著心中的悲泣,一個個審視記錄在紙上的實驗者,很快就找到了「森野」和「白井」這兩個名字,簡直就像是末日世界的影子似的。

「他們同樣是一對情侶嗎?」我想起了昨晚看到的幻景中,名叫「森野」的女孩那歇斯底里的哀嚎。

她說,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嘿,嘿你怎麼了?」達拉斯的聲音把我從哀思中叫醒,我這才發覺,自己又流淚了,淚水將紙張打濕了一片。

我從來沒有發現自己是這麼感性,這麼容易哭泣的人,在末日世界裡,我總是能夠不去注視那些悲慘的事情,或者在被感性影響之前轉開視線,可是在這個世界裡,我無法逃避這具身體所承載的一切,以及從中誕生的情感。這讓我更加了解,那個叫做「高川」的男孩,究竟是何等陰鬱、柔弱又多愁善感的人啊。

「我認識這兩個人。」我指著「森野」和「白井」這兩個名字,認真地對達拉斯說:「我認識他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他說,也許僅僅是為了讓哪怕多一個人記住他們的名字也好吧。

「呃,他們有什麼特殊的嗎?」顯然,達拉斯根本不明白我的想法。不過我只是說:「不,沒有,但是他們是我的朋友,現在他們已經死了,除了我們,誰也不會再想起他們。沒有祈禱,沒有哀思,沒有葬禮,甚至沒有一個體面的墳墓。達拉斯,你希望當我們死後會和他們一樣嗎?」

「不,當然不。」

「所以,如果我們能夠記住他們,也許在我們死後,會有人同樣記住我們吧。」

達拉斯的臉色浮現錯愕和苦惱的表情,最終只是嘆氣,聳了聳肩膀,說:「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了。」

我們兩人沉默下來,好一陣房間變得寂靜,只有屋外的聲響不時鑽進來,有人嬉笑,有人大叫,有人咕噥,有人奔跑……在這嘈攘的活力和日煦的平和中,我似乎嗅到了一種腐爛猙獰的氣味。

「我會繼續嘗試進入資料庫核心,我想裡面應該有關於那座塔的資料。」達拉斯打破寧靜說:「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覺得這座病院裡並不只有我一個潛伏者,這種地方要說沒有商業間諜,簡直就是開玩笑。最近發生的事情很不對勁,肯定有其他人動手了,混亂應該還會擴大,這也許是我們離開這裡的最好機會。如果在這個期間沒能救出系色,那麼……我會立刻離開,不再回來了。我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在混亂結束後的排查中保住。雖然很遺憾,但是我的力量也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而已,所以,如果我逃跑了,如果你還能見到系色,請告訴她……」

「我知道。」我打斷了他的話:「我會告訴她的,你已經盡力了,曾經有這麼一個男人,在她陷入危難中千里迢迢趕來。」

「啊……間諜這份工作,真的不適合我。」達拉斯苦著臉感嘆道。我在心中表示贊同,這個男人只是個並不優秀的詐騙犯而已。

「我會從安德醫生那裡找到突破口,既然我是唯一在實驗中倖存下來的人,那麼對他來說,我一定十分重要,他需要我的配合。」我再一次回想起「森野」被謀殺的幻象,那個殺死她的中年男人,會不會就是安德醫生呢。如果是他的話,那麼事件的發生時間應該比現今早了起碼二十年,畢竟安德醫生如今已經六十歲左右了。那麼我又是如何獲得那段信息的呢?

中年男人在痴狂時所念叨的詞彙,一一在這份「人類補完計劃」的研究分支目錄中出現了。他曾經說過「癌性繁殖的線粒體會產生自己的意識,會吸收周圍環境的殘留波段」之類的話。雖然我並不了解這番話的具體內容,但多少能夠想像一二。

——癌性繁殖。

——線粒體。

——真江。

我習慣性撫摸著自己的右眼。末日世界所存在的猜測,正在和這個世界的存在逐漸重合。從已知的情報中可以推斷出來,從「森野」的時代,對於某種病變的研究就已經開始了,而這個世界的「真江」的死亡,不過是這種病變的延續和影響而已,她並不是第一位病發者。同樣的,包括「高川」在內,其他女孩也都或早或晚感染了這種怪病。但是「高川」是獨特的,因為他在接受治療的過程中還活著,還保持著相對清醒的意識,儘管,我知道這是我的意識,而不是過去那個「高川」的意識,但是這對於主持研究計劃的負責人來說,仍舊是一個莫大的鼓舞。

他知道個中的原因嗎?也許知道,更可怕的是,也許這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我不想再深入去思考這件事情,我感受到一種埋藏在深處的巨大的恐怖。

至於為什麼「高川」會是唯一的倖存者?我不明白,或許真的是阮醫生說的那樣,因為「高川」吃了「真江」的屍體吧。

不過,這種唯一的特例正在漸漸產生變化。擁有這副軀殼的我再清楚不過了,那些幻象,以及從今早開始,身體不時出現的不良反應,似乎都在預示著病情的加重,仿佛有一個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在耳邊述說,就像其他人一樣,這個房間裡的三個女孩快死了,而我也逃脫不了這個命運。

那個聲音在催促著我,要我在死前,在她們死前,帶她們離開這片陰霾的天空。

達拉斯向我告辭,在離開前,他惆悵地對我說:「希望下次還能見面。」不知不覺的,他的心情已經從來時的興奮激動變成了這般陰鬱。也許他當時被成功的喜悅所蒙蔽,並沒有深入考慮到事態竟然會變得如此嚴苛吧。

「一定會的。」我對他說,目送他走出宿舍樓,匆匆忙忙混入人群中。

我對達拉斯的處境並不看好,正如他考慮到的那樣,這個病院的混亂如果真的是其他間諜引起的話,那麼他的存在在那些專業間諜的眼中,一定就像是黑暗中的燈泡那樣顯眼。我也不認為自己的行為能瞞住有心人,但是我並不介意暴露在這些對病院同樣有所圖謀的傢伙眼中,因為「高川」是病院核心研究計劃的重要「**」,這個身份足以讓我在真正的混亂來臨前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回到女孩的房裡,進入她們身邊三缺一的位置,將口袋中的紙牌掏出來。總是一副木然神情的女孩們總於有了不一樣的動作,她們直勾勾地盯著我手中的紙牌,下一刻,齊齊將手中的紙牌一股腦扔過來。稀里嘩啦的紙牌淋在我的身上,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她們已經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了起來。她們的表情仍舊如此木然呆滯,根本看不出這番激烈的動作究竟是出於激動還是恐懼。不一會,她們開始哼歌,也許是「高川」曾經聽過的緣故,我對這首歌的曲調熟悉得幾乎能夠哼出下一個音節。

於是我這麼做了,和她們一起哼這首朦朧中熟悉的不知名的歌曲,但是女孩們不再有反應,就這麼倒在床上。有這麼一刻,我差點誤因為她們死去,結果卻發現她們只是睡著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們的反應讓我摸不著頭腦,這讓我認識到,我們之間還是和以前一樣,根本無法進行溝通。三個女孩都是「人類補完計劃」的犧牲品,在這個實驗中,她們究竟遭受了何種創傷,才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我完全無法想像出來。

我甚至覺得,她們如今的行動僅僅是出於習慣,而並非自我意識。這三具仍能行動的軀殼,不過是從過去延續到現在的殘骸罷了。

不過,現在我終於可以好好地研究一下這些紙牌了。

紙牌上的線條和墨點看上去雜亂無章,不過我第一時間就嘗試將其當成某種拼圖遊戲,試圖找出紙牌和紙牌之間那些線條的規律。紙牌一共有三十三張,按照線條的輪廓,拼合後線條圓潤的並不多。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所獲得的紙牌的意義,以及那些墨點有什麼意義,猜想以自己的紙牌為中心,涉及墨點的組合方式,如此一來,直到傍晚都沒能弄清個所以然來。

我決定今天到此為止,於是將自己的那張紙牌收起來,將其它的紙牌疊好。我嘗試叫醒三個女孩,但是很快就放棄了。當我離開這個房間的時候突然想到,自己還從來沒有在食堂看到過她們,也從沒聽說有人會送飯給她們。

不,照顧她們的人應該會有的吧,畢竟這棟樓中能夠自食其力的病人並不多。而且,雖然和我不一樣,同樣參與過實驗的三個女孩的意識和人格明顯有著極大的缺陷,但是無論如何,她們還活著,並沒有失去利用的價值。

那麼,會不會有專門負責照顧她們並進行觀察的專員呢?

想到這裡,我放棄前往食堂的想法,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利用房門的貓眼監視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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