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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鮮紅騎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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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是一處死火山嗎?」

陷阱已經解除了,但是我們此時的境遇卻稱不上好。暫時沒有受到攻擊,可是前後的路都被堵死,腳下只有一張看上去不怎麼牢靠的鐵絲網。一旦摔進地底,必定屍骨無存。前方由鏽跡構成的大門安靜地佇立著,樣式十分簡陋,卻散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息。門上沒有鎖孔,使用暴力的話,說不定會像之前的火箭彈一樣被吞下去。

之前通道完好無損的時候,我們以為通道外都是堅實的石頭和泥土,可是現在通道的地面變成了鐵絲網,反而能夠看清自己所在區域的樣子。這是一個巨大的絕非人力形成的坑洞,兩頭都是岩體,這條隧道如同天橋一般架設在天坑上方,天坑底部就是那些齒輪機械和翻滾冒泡的岩漿,而我們所處的位置並非隧道的正中間,前方十米處的大門後就是岩層之內。

我知道自己猜對了,這一截隧道就是終點,通過那個大門,將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場所。

真江的說法也得到了證實,牆壁再無法阻攔視線後,我們看到了祭壇的其它部分。一條條的管狀物從腳下蜿蜒到岩壁上,如同一個巨大的花紋一直蔓延到岩漿中,如同岩漿深處有一個令人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通過這些紋路般的導管汲取養分。

那些轉動的齒輪是做什麼用的?沒人說得出來。這個宏大的設施是什麼時候,由何許人建造的?也沒人知道。總之,它絕非一夜之間形成,曾經有許多人來到過這裡,而今看上去被廢棄了,可是那些奇怪的構造卻仍在運作,似乎永遠能夠運作下去。

簡直就是奇蹟,比利喃喃自語地說。

「現在怎麼辦?」我問他。

「向前走吧,無論如何,我都想知道這個地方的盡頭究竟是什麼。」比利說,猶豫了一下,反問道:「你覺得在這個下面真的封印著天啟四騎士嗎?」

「不知道。」我說:「就算有,它們也沒有掙脫出來,這至少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你說得對。」

「末日真理在這裡搗鼓了那麼久,我很好奇他們得出了什麼結論。」真江開口了,「看上去他們放棄了這個地段。」

秘密也許就藏在那扇門後,我這麼說到,比利和真江也順著我的目光投在那扇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大門上。

真江突然向前走。

「阿江?」

「我要打開它。」

我和比利連忙追上去。真江帶著我們一直靠近到距離大門只有一米遠才停下來,沒再出現什麼出人意料的變化,也沒有想像中的攻擊。之前宛如活物般的大門,此刻如真正的門一般,沒有任何聲息。

「你要怎麼做?」比利問。

真江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伸向大門。比利大吃一驚,伸出手要制止她。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卻也被我抓住了手腕。我們僵持在門前。

「你在幹什麼?」比利說。

「相信她。」我說。

「你瘋了?你也看到了,它吃掉了兩顆被引爆的火箭彈,一點殘渣都不剩!」

我當然知道,可是現在的真江不再是之前那個瘋癲的病人,她是如此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這樣的她仿佛一個完美的瓷器,我不想讓她停止,似乎一旦停止,瓷器就會破裂。

「沒關係,讓她做她想做的事情吧。」我對比利說。

這是愛嗎?這就是愛吧,就算有一天,這種令人窒息的愛會讓人毀滅,可是愛不就是應該瘋狂的嗎?我真的覺得這並非自己不在乎真江,而是因為自己太在乎她。在乎到即便她精神病作的時候,也沒有試圖阻攔她活在自己的妄想中。我想讓她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即便得不到好結果,但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我不用自己的規則去看待她,也不讓其他人將自己的規則限制她。我讓她自由飛翔,即便有一天會在太陽中融化,墜落深沉的大海,但是自由飛翔本身不就是人類所能擁有的最大的快樂嗎?人總有一天都會死去,在死之前擁有多少快樂,決定了此人一生的質量。這就是我的哲學,我的愛情。

比利用一種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盯著我,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動搖。

「你們都瘋了。我問你,你真的愛她嗎?高川,為什麼你能忍受自己所愛的人自殺?」

「這不是自殺。」

「好吧,就算不是自殺,而是冒險,可是你我都知道機率有多小,還是說你覺得成功的機率很大?」

比利的激動出乎我的預料,我原本以為他不會在此事上糾纏。雖然他一直幫助我們融入安全局這個集體,但我一直覺得他只是行使作為引進人的指責而已,若我和真江一意孤行,他一定不會阻攔。比利是個騙子,能夠很好的掩飾自己的內心,他的情緒也不一定是真實的。然而,此時此刻的他,卻讓我感到他的心情的確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為什麼?我下意識用自己業餘的心理學知識揣測他的想法,側寫他的心理。也許是從我的沉默中察覺到什麼,比利猛然抽回手,神情戒備地退了一步。

「你在做什麼?」他問。

「沒什麼。」我說,我相信自己的臉上沒有流露半點信息。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這同樣也是優等生高川在學生會中得到的經驗。

「你在說謊。」比利瞪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在試圖側寫我。不要那麼做,烏鴉。不要窺視別人的內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禁地。」

「好的。」我和他凝視半晌,回答道。

「我不會阻止你們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他對我和真江說。

真江望向我,我對她點頭,她那冷漠的表情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融解了。比利他不懂什麼是愛,我想,如果他懂,就不會在這裡失控。我知道,他在並非在責怪我,而是在責怪自己。他曾經有那麼一段過去,如同針尖一樣凝固在記憶里,讓傷口不時地流血,也許他將那種傷害歸咎於自己,但是我不一樣。

是的,我看著真江轉過身去,心中想著,自己和比利是不一樣的。只要真江永遠不後悔,那麼我也永遠不會因為她而後悔。

真江在我和比利的注視中,就像插進沙子一樣,將自己的右手插進了大門中。大門在蠕動,似乎在咀嚼,我在這兒憑空猜想裡面究竟生了什麼事情,因為真江臉上沒有任何表示。比利表現得有些緊張,開始在原地踱步。

過了半晌,大門上浮現一個又一個的文字,幾乎寫滿了巨大的門面。這些文字不是英文,也不是德文。是拉丁文,真江說這話的時候,仍舊沒有將手臂拿出來。

她沒有完全翻譯給我們聽,只是轉述了大概的意思:

我看見羔羊揭開封印,一匹紅馬越了出來,騎士拿起權柄,將戒指扔在地上,聲音如雷,說「你來!」,眾人奮勇而上,從此地上失去太平,人們彼此相殺。

「一個死亡,將有一個降生,一個隕落,將有一個升華,吝嗇生命者無法開啟天國之門,而必將鏽毀。」當真江念出這麼一段文字,我忽然意思到周遭產生了一些變化。

這段通道並不平靜,齒輪鏗鏘轉動,岩漿沸滾涌流,除此之外又多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隱藏在我們的呼吸中,隱藏在混沌的聲響里,隱藏在所有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地方,無可阻擋。當我和比利扭頭四顧時,脖子就這麼變得不利索起來,稍微轉動就會出一種咯吱咯吱的聲音,並非骨頭脆響,更像是金屬的摩擦聲。

我看到比利脖子的肌膚浮現一種乾涸的紫紅色,如同鏽斑,而這些鏽斑正迅朝脖子下的身體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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