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不可知(1/2)
統治局遺址是十分獨特的地方,明明充滿了物理、數學和機械等等科幻風格的產物,但卻瀰漫著凌駕於任何地區的神秘,甚至可以說,幾乎就要讓人覺得所有的「神秘」都是從這裡流出的。的確,在末日幻境中出現過的神秘,也大都和這個地方有很深的牽扯,例如灰霧、灰霧惡魔以及所有與灰霧有關的怪異現象。灰霧從一個無法觀測到的渠道,貫穿了一個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和看似正常的空間,在時間長河中流淌。大部分我所知曉的神秘,都是從統治局中出發,最終又回歸到統治局之中——無論是那些人,還是那些事。
在這一次的末日幻境裡,統治局遺址已經和我曾經知道的模樣有了巨大的差異。在我誕生的時代,神秘專家幾乎都是魔紋使者,而魔紋使者多用「末日幻境」這個更加泛泛的說法來稱呼統治局遺址,而大部分魔紋使者也都是從「末日幻境」中產生的。當有一天,我了解到了,「末日幻境」這個詞語從另一個角度去看時,所包含的意義更加廣闊,幾乎就象徵著一個新世界的時候,我死了。
當我再一次復活的時候——我至今仍舊不能確定,自己的存在是否正確,但是,卻又十分清楚,這並不是由我決定的事情——「末日幻境」的概念擴大為一個無法完全視為幻境的世界的稱呼,而魔紋使者誕生之處的稱呼則變成了「統治局遺址」。
在這個奇妙的地方,任何事物都和我過去所知不太一樣,但是,卻又讓我覺得,這種不一樣僅僅是外表可以看到的那部分不一樣而已,其本質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改變。當然,要說完全沒有改變也是不可能的,不過,我可以肯定,這種改變絕非是朝著好的方向進行,毫無疑問,這是一種能夠被稱為「惡化」的變化。
無論世界如何擴大,所顯現於人們眼前的因素變得何其繁多,對具體某些事物和現象的稱呼也發生了改變,這些讓人眼花繚亂到有些陌生的東西,都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我所知道的世界,從來都沒有變好,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所觀測到的情況也正在驗證我的想法。
這一次的末日幻境比我曾經誕生的那一次末日幻境,更能表現出「末日幻境」這個詞彙的意義。這裡所迎來的末日,比我所誕生之處的末日更加宏大、可怕、複雜且身臨其境。至少,在過去,「末日」往往都僅是通過一些似是而非的徵兆顯現的,而現在,末日的腳步已經踐踏在地球上,波及整個人類集體潛意識,乃至於就連統治局遺址這樣龐大而堅固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也無法避免地承受著重壓,讓人深刻感覺到,這裡也遲早會崩潰,而且崩潰之日已經為時不遠了。
和這一次末日幻境中存在的人們相同,我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體驗到末日的凜冽,那是在一個固定的時間段內存在局限性的人類個體所無法承受的災變,然而,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在於人類自身的局限性並不是偶然也並非假象,而是必然的客觀事實——在幻想故事中,人們可以脫離故事設定,想像出一個超綱的英雄人物,以超越人類自身客觀局限性的能力,去達成一個宏觀的對抗或拯救世界的目的。然而,現實是沒有這種人類的。
雖然也會有人覺得,人類雖然無法擺脫自身的局限性,但是,人類所經歷的一切也並非故事劇本,但是,哪怕是科學也會在宏觀和微觀達到一個假設的極致時,產生出「命運」和「劇本」這樣的東西。就如同「量子雖然只是假設的產物,而並非真正觀測到確有其事」,但是,如果相信「量子理論的話」,那麼,就必須承認,在量子化的世界裡,一切偶然都為必然,一切看似自然發生的,也都是精密編排的結果,從而證明了「命運」和「劇本」的存在。
人們有時會在幻想的世界裡,拔高量子理論,去幻想利用量子控制一切事物的發生、過程和結束,並由此做到全知全能。那麼,反過來想想,人類的存在放在整個宇宙中是如此的渺小,人類的發展也是如此的短暫,連地球都未曾脫離的人類都能完成量子理論並控制全宇宙的話,那麼,在人類之前,在人類所無法觀測到的深沉的宇宙中,是否早就有某些生命,以比人類更漫長的發展歷史和更強悍的智慧,早就完成了量子理論乃至於更有深度的理論,進而掌控著全宇宙,成為了全知全能的上帝呢?
如果人類並不是特殊且特別的,如果外星人是存在的,並且比人類更加「高級」,那麼,那些外星人是不是早就讀懂並編織了宇宙的底層,而我們人類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在它們那個涵蓋了整個宇宙的宏觀劇本中呢?我們未曾發現它們的劇本的痕跡,是否因為它們的技術早已經達到了我們無法企及的微觀層面,從而讓我們無法觀測到,也無法理解呢?
只有「宇宙中存在的智慧生命只有人類」,只有「人類是宇宙中文明發展程度最高的智慧生命」這個前提成立,我們才不需要擔心「我們的一切都早已經被外星人編織好了」這樣的結果。
而事實究竟是怎樣呢?
我們既無法證明我們是唯一且獨特的,也無法證明我們不是唯一且獨特的。在黑暗又無法明確盡頭的宇宙深度里,我們被圍困在一個未知的小島上,所有對我們自身的確認,在我們意識到自己需要參照物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參照物。
我想,任何人在面對宇宙的深度,去思考其中存在的未知和黑暗,並從哲學上的引導,去思考人類在這個黑暗未知的宇宙中的地位時,都會感到恐懼吧。
因為,我們時常想像超出自己認知之物,但它真的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也完全無法想像,這才是客觀事實——並且,這才是符合邏輯的:我們如何去想像超出我們想像的東西呢?
有人常常自詡科學理性,嘲諷不可知論,為人類的特殊感到驕傲。我不願去談論這是對還是錯,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不可知論反而才是科學的原點:正因為未知總是存在的,所以科學才必須進步,因為科學不斷在進步,所以,無論嘴裡如何聲稱,有朝一日科學能夠揭開所有的謎團,但在科學還在進步的時候,就意味著還存在未知,而「未知」和「不可知」的概念雖然不能混為一談,卻又如此的靠近。我們受限於自身的認知,甚至無法找到有力的證據去證明「世界到底是充滿了未知的,還是充滿了不可知的」。
所謂的「理性」和由「理性」所帶來的一切,從物質第一性出發,也都不過是一種「自然現象」,而我們並沒有真正徹底地理解這種「自然現象」。
這就是我,高川,對這個世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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