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戰爭、瘟疫、饑荒和死亡(2/2)
以人類作為柴薪,是三仙島驅動力的重要環節,「莎」正在研究這部分的技術,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並沒有足夠智慧生命人口的自己,最終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宇宙聯合實驗艦隊中保存的那些數量的人類而已——如今人類也已經是無法補充的了。
儘管肯定有其他人設想過通過神秘和技術去批量製造人類,但從「莎」的角度來說,並不贊成這種做法,因為,「批量生產人,再將之當作原料使用」這種做法,統治局已經用自身經驗證明了其有效性和可怕後果。灰霧和灰霧所涉及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這種做法去加速推動的,但反過來說,這種做法也會讓和灰霧有關的一切產物陷入一個行為和意識層面的死循環中,從而導致整體上的崩潰。
在「莎」的研究中,外來者的「以人類為柴薪」的技術,雖然和統治局的技術有不少區別,但又在一些脈絡上隱隱呈現出走上統治局老路的影子——就像是在預示著,統治局在這方面的技術已經足夠完美和正確,所有與之相似的技術想要完備,最終都會變成統治局早已經擁有的技術。
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統治局技術直接而完整地保留下來,那麼,外來者的研究就變得沒必要了,因為他們只不過是重複著早有人驗證走不通的道路而已。然而,哪怕是「莎」也沒有完整的統治局技術,許多方面她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所以,根本就沒有證據去讓外來者們相信,他們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卻仍舊走在一條早被驗證過的死胡同中。換個角度來說,包括她和外來者在內,所有人都已經沒有選擇,要取得勝利,就必須走這條路,因為,只有這條如同飲鳩止渴的路線,才有可能趕上不斷縮短的毀滅倒計時。
越是知道得更多,就越是能夠明白前方到底是怎樣深邃的絕望,哪怕是「莎」也只是相信希望存在而已,並沒有切實找到希望的曙光。
越是研究,越是奮戰,越是去理解自身的處境,越是去嘗試了解這個世界的變化,就越是感受到末日的必然性以及漸漸逼近的終結的鐘聲。
「自己為了抵抗毀滅所做的一切,都在引導著毀滅的到來。」來自外來者的想法,如今也是「莎」的想法了。
「莎」反而慶幸自己變成了瓦爾普吉斯之夜,因為,如果還是人類的話,自己一定會被這巨大的絕望擊垮吧。
這一次行動,會不會又是一次推動末日的反作用呢?「莎」不止一次這麼想到,但是,它沒有其他的選擇。
力量在沉默中積累,軍隊在絕望中增加,越來越多的志同道合之士就像是預感到大難臨頭般,從無法直接觀測到的地方鑽出來了,而在親眼見到這一幕前,從未有人可以想像,倖存下來仍舊擁有一戰之力的人竟然還有這麼多,就連桃樂絲和系色也從「病院現實」的角度感到驚詫——哪怕是她們從不同的角度去觀測這個世界,也未能捕捉到這些人存活的跡象,這也意味著,她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又出現了新的空洞。
說到底,被稱為「末日幻境」的世界從邏輯的角度看起來,是如此的不嚴謹,充滿了重複性,而局限性似乎就從「末日症候群患者的人格意識」這個基石上體現出來了。但是,當自認為已經大概解析了這個世界的構成後,又有更多自己所不知道的情況發生,這就不禁讓人深思,自己所知道的,到底占據著全部秘密的多少呢?
就在桃樂絲和系色苦惱的時候,近江只是靜靜地微笑著。
「世界是很大的啊,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呢?你們的經歷已經足以證明,你們所認為的封閉系統是不存在的,所有在封閉系統中才能成立的理論,在實際不封閉的系統面前,一定會出現偏差。當世界不是一個封閉的系統時,未知永遠在增加,永無止盡。」她仿佛是在對她們說著,也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量子理論只是一個應急用的理論,其基礎的量子本身是不存在的,基於量子存在而進行的所有假設哪怕解釋了許多現象,也絕對無法解釋所有的現象,在越來越多的未知面前,它自身存在的錯誤就會愈加體現出來。所有基於全知全能而產生的大一統理論思維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在神秘的未知中,大一統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世界宏觀無限大,微觀上則無限小,宏觀上的概念會不斷延伸,微觀上的分解則可以不斷進行下去,會將原本看似兩個分層次的世界緊密地聯繫成一個世界,所有曾經存在的矛盾,無論是絕對的對立,還是對立統一,都會在不斷延伸的宏觀和微觀中,表現出驚人的連續性和統一性,而讓『矛盾』本身失去其原本的意義。所有基於一個『底線』的思想和理論,也都終將因為這條『底線』實際不存在而面臨崩潰。」
近江無聲地對桃樂絲和系色說著,就如同預言一樣說著:「在世界這個足以不斷膨脹的東西面前,你們都太渺小了。你們的視野局限性,不會超過一隻螞蟻,這樣渺小又局限性的你們,又怎麼可能真的戰勝未知的飛蟲呢?從一開始,你們所做的,不過是一個甘美而墮落的夢而已,而唯有阿川才發自真心地理解到了這一點,在沒有足夠解決問題的時間而又面對著不可解的未知時,如何才能夠讓自身生存下去,如何才有可能解決問題,他早就用自己為你們演示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