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開門(1/2)
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從不會在推開這扇門的時候猶豫,但是,畀呢?我看向她,她有些緊張,有些猶豫,仿佛向這扇門前進一步,都需要花費比之前更大的力氣,但是,她只是稍稍停頓一下,並沒有徹底停下來的意思。
我想,我已經明了她的意志了。
「你很堅強,畀。」我對她說。
她只是用疑惑的表情看向我,仿佛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仿佛這句話很沒意思,沒有半點營養。我們之間的不理解是存在的,心和心的隔閡始終存在,但是,我卻能夠從她的表情中,從那在或許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廢話中,感受到來自於她內心深處的溫暖。
和她利索幹練的戰鬥不同,其實畀是一個很柔軟的女性。
「知道如何打開這扇門嗎?」我問。
「找到開關就行了。」她這麼回答到,理所當然的回答,但是,她沒有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問。在動力鞋的推動下,她飛速在周遭找尋了一遍,觀察著線路和機關的走向,試圖從中找出隱藏起來的開門方法。但是,她沒有找到,或許有更多的時間就能找到了吧,但是,我阻止了她。
在我離開她之前,我盡力想要將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她。
「真正的開關並不在眼睛裡,而是在心裡。」我指著自己的眼睛對她說:「不要用眼睛去觀測,用心去感受,你的直覺會告訴你打開道路的方法——如果唯物上,這麼做是錯的,那麼,請仔細想想,唯物的物和唯心的心到底有多大的距離呢?其實,兩者之間的距離,比你所認為的還要短,還要模糊。在這個世界,意識態和物質態從來都不是那麼分明的,它們之間的區別,其實是你的態度、意識和視角所決定的,是一種十分主觀的區分。」
「……我不是意識行走者,也沒有儲備灰霧。」畀這麼回答到,對她來說,我所說的東西,似乎只在意識行走者身上,只有統治局的灰霧技術才會體現出來。但其實,這種認知是十分狹隘的,也許她暫時無法理解我所說的話,但是,只要種下了這顆種子,或許在某時某刻就會發芽,在最危險的時候幫助到她吧。
我平靜地點點頭,說:「沒關係,看著,我也不是什麼意識行走者,也沒有灰霧。」
她指了指我手背上的魔紋。
「也不需要使用魔紋使者的權限。」我笑了笑,說,「我並不是天生的魔紋使者,也不是天才的魔紋使者,我的魔紋力量甚至可能都不是我自己的,也許只是一種病態的象徵——我不是意識行走者,也不是灰霧技術的開發者和使用者。我只是一個愚笨的,患了絕症的病人,即便如此,無論在哪裡,從自己的內心出發去做事情,一定不會是錯誤的——哪怕現實的結果不盡如人意也沒關係,只要你是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去看,就一定能夠從那讓自己感到痛苦的結果中汲取到溫暖的力量。」
——在末日幻境裡,這種溫暖的力量比任何人所想像的,還要強大。
這是我所找到的,唯一不會讓自己停下腳步,唯一可以在瘋狂中保存自我意識,讓自己不畏懼恐懼和絕望,乃至於超越自我人格死亡的力量。也同時是在每個人和非人的表現形式中,都存在著的力量。它是如此的普遍,如此的深刻,如此的難以捉摸,從而讓許多人仿佛都下意識忽略了它,轉而去找尋那些看起來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升級」的力量。
我不認為他們的做法是錯的,但是,我希望讓畀理解的,是這種溫暖的力量,而不是其他表現形式的力量。
我太過於愚笨,而無法親手挖掘出畀內心的力量,而只能讓她自己去體會。我只能通過行動,表現出這種力量的強大,從而在她的內心中留下種子——這力量本身並非無法觀測,但是,人的局限性讓人難以觀測到它,但是,僅僅觀測到它施加於外物的效果,對此時的我來說,卻是可以做到的。
「怎麼做?」畀簡單明了地問到。
「你用眼睛是怎麼做的?無非就是看到開關,然後打開它。用內心也是一樣。」我儘量用容易理解的語言去說明,但是,我愚笨的口舌,很難將之說得直白且正確:「用內心去看,然後撥動。那在感覺上,就是一種直覺,一種突如其來的直覺,當你想要開門的時候,它在你的心底,用似乎是你自己的心聲,卻其實不是的聲音對你述說。你聽不清楚每一個字,但卻能夠意會它的意思,並下意識地自行在腦海中用你所知道的語言將之拼接起來。它有時像是一種明悟,有時像是一首歌,一首詩,是一道一閃而過的靈光。於是,你的想法隨之起伏,並強烈地希望事情會變成那樣,然後,你所期盼的,就會以某種線索,某種表現,某種方式出現在你的面前——這種表現方式或許並不那麼直白,有時更像是一種巧合,是一種偶然間的連鎖反應,但是,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真正偶然的事情,一切都是必然。」
——當你用心去看,用心去撥動的時候,必然的連鎖就已經開始了,從思想到付諸行為,產生可以觀測到的物質態變化,其實已經是後半段的過程。
「你的意思是,一件事情的開始,當你開始想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是開始了嗎?」畀如此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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