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 援手(2/2)
「你總是這麼愚蠢,但是,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愛著你,我的孩子。」愛德華神父終於站在席森神父面前,雖然前者更加蒼老瘦弱,後者更加年輕強壯,但是,兩者幾乎是一樣的可以形容為身材高大。哪怕五官上並沒有太多的相似之處,也其實並不擁有血緣關係,氣質也各有不同,但卻有什麼讓他們並非是「全然不同」的地方,讓他們就像是一對父子。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個地方?」席森神父原本想說「你已經死了」這樣的話,但是,更深處的記憶和感受,那一直因為無法深入思考而無法提取的信息,好似被打通了一絲渠道,終於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愛德華神父,新世紀福音,三信使和女巫vv——尤其是女巫vv的認知從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時候,席森神父就下意識明白了,為什麼愛德華神父能夠在自己處於這麼一個境況時,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因為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裡,以這樣愚蠢的方式死去。」愛德華神父回答到,雖然是簡單的理由,卻不會讓人去懷疑其真實性,因為,這份直白而真實的情感,的確在從話語中傳達過來——這樣的傳達,讓席森神父一下子就醒悟過來,自己所在的這個地方,其實是以意識態的形式存在的,自己的確就在統治局遺址里,在莎指示的路線上,只是,在歸途中產生的灰霧,將自己周圍的環境從正常的物質態變成了詭異的意識態。
那起伏的情緒,那不由自主的思緒,那充滿了夢幻和詭異的體驗,無一不是意識態世界的特點。而無法立刻意識到這裡是意識態的世界,也同樣是意識態世界一種詭異。
「這裡真的是獻祭儀式之中?」席森神父已經確信了,但還是不由得問道。
「是的,獻祭儀式已經開始了,暫時無法判斷儀式的核心區域,但是,它的效果正向其它區域擴散。」愛德華神父說著,向席森神父伸出手,「我帶你離開。這次儀式的規模實在太大了,產生的效果很簡單,但也因此難以抗拒。你已經深陷儀式中,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也無法突破儀式效果,但是,女巫大人的力量仍舊可以將你從千萬的祭品中找出來,為我們開闢離開的道路。不要猶豫,這是你唯一可以從儀式中活下來的機會。」
席森神父雖然因為種種緣故,離開了自己的教父,並在一定事實上,站在他的對立面上,但卻在這個時候,毫不猶豫地就抓住了愛德華神父的手。那隻手的溫度,和握著的力度,就像是從那遙遠的童真的過去一直蔓延過來一般。在這個時候,席森神父其實並沒有想過:這個來帶走自己的愛德華神父,到底是不是獻祭儀式的效果。在末日真理教的邪惡儀式現象中,出現一些自己熟悉的,讓自己感到溫暖的幻覺,以「帶走自己」的方式實現獻祭,是十分常見的情況。
但是,這一次,席森神父願意相信,眼前的愛德華神父並不是幻覺——沒有理由,僅僅是這麼相信著。
當席森神父抓住愛德華神父伸出來的手,便有一道光從天而降,將兩人籠罩其中,與此同時,那些錐狀體建築中的素體生命們的目光完成了移動過程,聚焦在兩人身上。愛德華神父就像是受到了這視線的刺激,雖然輪廓瘦弱卻其實乎想像結實的身體,霎時間變得如同全是液體一樣,變得透明,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仿佛從內部沸騰,氣泡升起,在液體表面滾動。
沸騰的液態的人形——這正是席森神父曾經見到過的惡魔變相之一,一種針對意識態世界能夠產生特別效果的惡魔形態。
和席森神父相握的那隻手也變成了沸騰的液體,傳達著恐怖的溫度,席森神父覺得自己的皮肉在出尖叫,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開這隻手。
從天而降的光柱傳來一種牽引的力量,拽著兩人上升,周遭的黑袍一如既往列隊前行,而素體生命卻已經注意到了變化,正在做出攻擊的動作——這一幀幀的場景,都被「風」傳達到席森神父的腦海中。
沸騰的液體人形開始用另一隻手揭開席森神父身上的黑袍,而席森神父卻覺得,就像是自己被活生生的剝皮一樣痛苦。那黑袍在自己身上,明明是覆蓋在皮膚上的感覺,但被外力強行扯開時,卻又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如果僅僅是**上的痛苦,那尚可以說是容易忍受,但是,這疼痛很快就深入席森神父的內心,完全可以形容為一種意識上的痛苦和折磨,就像是在遭遇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讓人覺得,在這種痛苦出現前,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平靜完滿,沒有任何漏洞,決計不會有任何事情會讓自己如此痛苦,而在這種痛苦出現的時候,才察覺到自己將要遍體鱗傷。
「很痛苦吧,席森,那就感受這份痛苦吧。」在宛如撕扯著身體、內臟和靈魂的痛楚中,席森神父聽到了愛德華神父的聲音,風在傳達某種激烈的變化,讓席森神父覺得,愛德華神父正保護著自己,和那些素體生命們戰鬥。而自己在上升,不住地上升,仿佛沒有盡頭地上升,任何攻擊都無法阻止自己的上升,最終,自己抵達了那一個點——
更加刺眼的光鑽進眼皮,席森神父不由得伸手去擋住部分光線,然後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