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 罅隙之間(2/2)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高川!」
言罷,他就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真的已經把眼睛睜開了。那熟悉的三仙島球狀核心的景象映入眼帘,他覺得自己好似站在很高的地方向下俯瞰,將原本不可能看到的位置也一覽無遺。
這個球狀核心,以及球狀核心中的自己,就像是怪物收集遊戲中的大師球一樣。他覺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抓住這個大師球。
然後,他有一種自己真的抓了過去的感覺。
冰冷而黑暗的宇宙中,三仙島就像是漂流的隕石,卻有無數的火花從它表面濺射出來,就像是不久後便會毀壞。宇宙聯合實驗艦隊所有的船艦散落在它四周,宛如巨大的棺材,在慣性的漂移中,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突然間,三仙島表面的火花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有數不清的管線破開三仙島的外殼,它們從內臟湧出,撲向四面八方的船艦。
這個三仙島,就像是活過來的生物一般,開始「進食」。
無數的管線就像是蛛網一樣,將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其他船艦困成一團,而這些船艦沒有半點聲息,仿佛裡面的船員都死光了一般。當管線硬生生扎入船體內時,義體高川就直接「看到了」這些船艦內部的模樣,他的視角在飛奔馳,穿過各種管道,各種通道,各種房間,各種容器,一路上看到的人不是屍體,就是陷入昏迷。義體高川看到這些人,就從腦海中有了「集體潛意識重擊」之類的認知。
除了人之外,也有非人的東西,但是,大多數非人的東西,也都陷入和人類一樣的境地。義體高川來不及細想,為什麼人類集體潛意識層面的衝擊,會波及這些明顯非人的東西,自己的視角就進入了一處處看似機要密室的封閉環境中。之前三仙島從未入侵到如此深入的地方,哪怕在宇宙聯合實驗艦隊最危急,不得不做出改變的時候,三仙島也只是通過艦隊內部網絡,入侵過這些船艦系統的一部分——那些真正藏匿著神秘事物的地方,始終都只有各個船艦的自己人才知曉,而這些人所在的地方,實際控制整艘船艦的系統核心,就如同三仙島此時的球狀核心一樣的部分,也一直不為外人所知。
但是,這一次,高川覺得三仙島深入到的封閉環境,正是這些船艦的核心部分。在這裡是否存放著神秘,尚不知曉,但是,這裡一定保存有關於船艦本身所搭載的神秘的認知——就如同在三仙島球狀核心部分,就能夠看到的那些存放千萬人命柴薪的艙體一樣,這些信息本身就是暴露在外的。
即便如此,義體高川也沒有刻意去尋找這些船艦所搭載的神秘。入侵各個船艦內部的管線,正在從更深層的角度,將三仙島和這些船艦連成一個整體。義體高川不知道那些昏迷的人員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又是否存在沒有昏迷的人士,也不否認,眼下三仙島的行動有一種趁火打劫的不道德感,並且,這一切反應,就像是在回應自己的本能和直覺——換句話來說,義體高川一直都覺得,如果自己不是在下意識的情況下,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三仙島也不會生這樣的變化。
即便如此,即便將所有的錯誤,都歸於自己身上,即便不是自己下意識做出的反應,高川也仍舊覺得,有必要這麼做。因為,眼下正是最好的機會。
在中繼器碰撞的衝擊中受到強烈干擾的,不僅僅是己方,納粹方面也是一片混亂。那些拱衛著與月球,看似無人機一樣的不規則多面體飛行器,正如同他所觀測到的其他人一樣,已然陷入一種的死氣沉沉的狀態中。無法靈活移動的話,這些不規則多面體哪怕足夠堅固,數量也極多,也無法真正構築防線,它們現在就像是堆積在敵人基地周邊的雜物一樣。
沒有這些不規則多面體的阻攔,宇宙聯合實驗艦隊就能如同最好的預期那樣,直擊納粹的月球總部——那裡的中繼器,才是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真正的攻擊目標。
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義體高川如此告訴自己。眼下的情況很明朗,納粹的中繼器無法保全自己所有的艦隊,毋寧說,除了中繼器內部的一切,外部的所有物資都已經處於不設防的狀態,而中繼器本身也處於承受衝擊的後遺症中。
他不寄望於納粹的月球中繼器在三仙島動攻擊時仍舊處於無法全力運作的狀態,納粹的中繼器在理論上不遜色於末日真理教中繼器,哪怕是中繼器撞擊產生的衝擊,也不可能真正讓其受損,它們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在系色和桃樂絲的劇本中,五十一區中繼器和拉斯維加斯中繼器應驗了被設定的結局,雖然少年高川的情況還是讓人存有疑慮,但計劃已經開始,第三個被破壞的中繼器,就是納粹的月球中繼器。這一切進展,在「劇本」中有著必然的位置、順序和方式。這次對整個末日幻境的結局進行書寫的「劇本」,正是為了製作一個視為至今為止,最為宏大的,乎想像的誘餌和陷阱——系色和桃樂絲拋下誘餌,將那個無法觀測的「病毒」以一種高川無法理解的方式引誘到陷阱中,讓其呈現可以被己方觀測到的形態,就如同給隱形人潑上顏料一般。
儘管這個目標即便放著不管,似乎在末日到來時也會出現,但對系色和桃樂絲的計劃成功率而言,重要的是不時它是否出現,而是必須讓它在一個自己等人能夠把握到的時間、地點和方式出現。這個目標是如此的可怕,始終無法觀測到實際的物質性本體,但在其引的現象中,尤其是意識表現中,表現出一定規律性,所以,「也許可以從意識態進行模糊定位」。並且,只有讓自己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才有勝利的可能性。
義體高川十分清楚,自己對三仙島的運轉,對宇宙聯合試驗艦隊的處理,必須足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