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 瓦爾普吉斯之夜的恐懼(1/2)
莎感受到的東西,哪怕她已經和人類相距甚遠,也仍舊能夠產生一種通感,這種通感讓她完全不需要去重新適應自己的身體,自己這新生的生命形態,讓她覺得自己如今的一切就如同她生下來就是如此。『
所以,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不需要用鼻子去聞,皮膚也沒有觸覺神經,但卻通過其它的感知獲得類似的體驗。不,準確來說,不僅僅擁有類似於過去的,不需要重新去適應的感官體驗,還將這種感官體驗的適用範圍擴大了。唯一的缺陷,就是有時會分不清自己所感知到的到底是錯覺還是真實,當然,這種缺陷和在身為人類的時候也沒什麼差別。
感官體驗適用範圍擴大並沒有解決所有問題,能夠感知和體驗到過去從未感知和體驗過的東西,並不能揭開所有的謎團,反而,那些出自身感官體驗的東西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多。而對那種越性的東西,也感受得更加深刻。
莎覺得自己沉浸在冰水中,刺骨的「寒冷」——她甚至只能形容這種感覺為寒冷,而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彙——仿佛就是自己的恐懼。
而引這種恐懼的,當然就是那種通過乎尋常的體驗方式所能感受到的東西——只能用「它」來指代,那不是人類,不是個體,也不是群體,並沒有給莎帶來任何實在感,卻又讓她覺得「它」是實在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它是存在的,但是,所有的感覺都在述說它存在。它仿佛是無形的,但有時又讓人覺得它應該有一個固定的形態,而有的時候,與其用「存在」這樣的詞彙去描述,還不如說,這個「它」只是一個幻覺。
當它出現在莎的感受性體驗中時,就不禁有一個想法如同幽靈般陡然出現在莎的思維中: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真理,即便不承認其是真理,也自然會覺得它體現出了真理的一部分。它無處不在,但也並不切實地在某一處,因此,無可捉摸。
——但是,或許可以通過某種不可思議的容器,將它或它的一部分裝起來,呈現出來吧,就像如同水是無形態的,但是將水灌入氣球里,它便會因此呈現出球形的輪廓,如果讓它結冰,就成了一個冰球。
這樣一種想法在莎的內心中生出時,她就不禁心底麻,因為她聯想到了席森神父曾經對她說的話,關於那些外來者之所以協助素體生命的最終目的——那些人要將一種不可捉摸的,無可名狀的,不知道從何時起就存在於人們集體潛意識深處的某種怪物,召喚到這個世界上,賦予其一個實體,以促成一個可以想像的有序的末日。
正因為那個怪物就像是水一樣,像是空氣一樣,是一種沒有形體和實感的東西,所以,才必須讓它獲得實體。讓它得到實體,無論是對於觀測還是研究,是反抗還是順從,都是有意義的。反過來說,在某種意義上,當可以讓一個沒有實體的東西獲得實體的時候,將無形變得有形,從而可以更真切地去認知和感觸時,末日真理教的末日真理就像是擺上了它們的餐桌一樣——不,應該說,那些末日真理教的人是這麼認為的,在席森神父看來,那同樣是一種愚昧又狹隘的妄想和偏見。
當然,當席森神父這麼形容的時候,莎只覺得是同樣身為末日真理教教徒的他,和其它的教徒存在一些宗教理念上的差別,所以才會詆毀另一方,但如今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似乎在證明席森神父沒有無的放矢。
總而言之,莎已經從自己的變態中,從自己的感受中,知曉了自己所感受到的那個無可名狀的東西,恐怕就是末日真理教口中的「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末日真理教正在執行的,是多麼可怕的行動,而它們試圖召喚出來的東西,也同樣的可怕。甚至於,哪怕如今還沒有生,卻也已經可以想像,當那個沒有形體,無可名狀的怪物,真的獲得了實體而呈現於這個世界上時,會造成多麼可怕的結果。不,並沒能完全想像出來,只覺得絕對不能讓那種事情出現。
素體生命和末日真理教都是敵人,更可怕的是,已經成為原住民巨大災難的素體生命也被末日真理教利用了。哪怕殲滅了素體生命,也並非一切的結束,恐怕只是一個通往地獄更深處的開關,而己方別無選擇。
莎開始覺得,它就是一切災難的根源。而這種指責毫無來由,因為它從未切實地出現在人們面前,包括她自己,包括告訴它她這些事情的席森神父等人在內的知情者,包括那些從未正面交鋒過的末日真理教。當所有人試圖指證這個存在於人類集體潛意識的怪物就是某種災難的源頭,是末日的體現,是在這一連串波及所有人的事態中一個關鍵性的轉折點亦或者是終結點時,人們連它是否真的存在,都沒有找到具體的證明。就像是,所有人所認為的,所感受到的,有關「它」的一切,不過是人們自身某種妄想,是一種偏執的想法將人束縛在一個錯誤的軌道上,也同時是某種神經質的歇斯底里的情緒想要找到一個宣洩用的替代品。
它真的存在嗎?莎不禁想著。而她的內心則做出回答:也許這並不是它是否真的存在的問題,而是人們渴望它存在於這裡,在一種病態的狂妄的肆意的自毀傾向下,為自己和與自己類似的其他人,構建了這麼一個飄忽的幻覺。然後,這個幻覺就這麼通過人類之間的共性,在人們那深沉又惡意的潛意識中擴散了。
也許,也許……它真的一直存在於人們的集體潛意識中,卻並非是完全和人類無關的東西。就如同人們給自己製造了神明的觀念一樣,這個「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就這麼被製造了出來,帶著那些製造它的人本身的智慧性的罪孽和惡意。
但是,想到這裡,莎立刻掐滅了自己的想法,因為這樣的解釋並不完全支自己對「它」的種種感受。最大的破綻,不就是自己此時的形態嗎?莎不覺得自己還是人類,那麼,這個」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怪物」不應該對自己擁有如此的吸引力。其中有什麼出錯了,要不自己其實還是「人類」,哪怕自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也仍舊位於一種廣義上的人類概念中;要不就是它並不僅僅是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才存在。
「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這個定義有一個巨大的局限性,讓人無法真正去理解它所涉及的範圍。即便如此,當莎感受到它的存在時,哪怕在理論上完全摸不著頭腦,也無法去忽視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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