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痴愚盲目(1/2)
富江很少見的跟我聊了些哲學的話題,她的態度總是很爽直,也對其他人的想法沒什麼興趣,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從來不去揣摩他人。從她的戰鬥方式來說,讀取他人的思考簡直是不可或缺的,即便如此,在過去,她很少跟我談起這些話題。她只是注視著,深深注視著我的思考和煩惱。即便她此時似乎更深入地交談了這些話題,也沒有讓我覺得其中有「關懷」的成份,也沒讓我覺得,是出於「擔憂」的緣故。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跟我說這些話,如果是平時的她,在談到「不喜歡火炬之光的那些人」這個程度時,就會停止了,而現在卻深入了進去,談起為什麼不喜歡他們……之後又更深入地去探究思考和行為的本質。
不能不說,她的深入程度讓我覺得有些奇怪,儘管我並不避諱談論這些,哪怕在談論這些的時候,只會暴露出我的愚蠢和矛盾——和那些真正的哲學家和思想家比較起來,我的知識和思維深度,連「半桶水」都稱不上,別人也只會嘲笑我思考的這些東西,我所恐懼的東西全都是無用的妄想。
富江,到底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用這么正兒八經的態度,將盤桓在我腦海中的這些胡思亂想全都挖掘出來呢?
然而,我沒有問出這個問題。有一種根植在我感性中的力量,阻止我這麼提問——如果在我的思考中還有足夠的理性比例,大概就能夠問出口了吧,因為從理性來說,這是十分隱晦卻也十分重要的問題,但是,雖然思考層面有理性的部分,但卻在貫徹行動的時候完全遵循感性行事,那麼,這種從感性中萌發的壓力就是無法抗拒的。
我在理性上想說的話,徘徊在我的喉嚨間,直到被這壓力深深地壓了回去。
「放棄思考卻仍舊執著行事的人,也許是痴愚而盲目的,但是,他們也在運動,不是嗎?」我最終說出的話是這樣的:「阿江,你是出於什麼理由討厭他們呢?」
「因思考進行的運動和不因思考進行的運動,相似卻不等同,兩者的運動方式和表現是不一樣的。」富江如此回答到:「我覺得他們的運動沒有美感。」
啊,我突然認知到,富江真的沒有敷衍,她的確就是因為覺得那種運動沒有「美感」,所以才不喜歡。那真的是十分自我的,充滿了人性的表現。
「那麼,你覺得我不應該去找他們?」我這麼問她。
富江突然露出一絲曖昧又坦然的笑容,對我說:「這是由你決定的,阿川。我只是在你身邊,僅此而已。」
「那麼,我還是想要去見見他們。」我對她說:「我需要足夠的參照物,才能對自己,以及自己的計劃進行對比,從而去了解自我和計劃在可認知的範圍內出於怎樣的狀態。我的行為,我的自我,我的力量,都是需要參照才能確認存在的。」
「我不就是參照物嗎?」富江笑了笑,這麼說到。
「當然,阿江你是。但是,我渴望有更多。」我這麼回答,「只以阿江你為參照物的話,我覺得自己會變得古怪,因為阿江你太過於不同尋常了。」
「嗯……」富江撓了撓頭,說:「雖然我一直希望阿川你眼中只有我,但是,既然你是這麼想的,我也不會阻止。畢竟我比起其它人,還算是很開明的。」
「……的確如此。」我還能怎麼回答呢?我覺得自己明白她口中的「其它人」都是誰,但是,最終我也沒有去確認。
我無法去確認,那些涉及富江和「江」,以及更多人形「江」之間關係的問題,統統被我心中產生的某種力量壓制了。我有時覺得這力量就是發自於我,但是,有時卻無法這麼覺得。
「我還是要去看看。」我再次申明自己的決定。我很少去做富江不喜歡的事情,我覺得照顧她的想法是自己必須堅守的責任,可是,從感性的角度來說,擴大到包括愛情、親情和其它足以稱之為「愛」的情感中,對她的愛並不是唯一的,要堅守的責任也不是唯一的。我無法忘記,在末日幻境裡的咲夜、八景、瑪索、桃樂絲和系色,也無法對病院現實中所看到的她們的狀態忘懷,深愛富江從來都不是我放棄其他人的理由。如果是無關緊要的情況也就罷了,然而,按照我的推斷,自己所能觀測到的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都已經到了一個極為嚴峻的局面,讓我哪怕從感性上也無法過多傾向於富江的喜好。
……我會成功的,不,必須要成功。否則,我所愛的人就無法脫離這無限循環的痛苦中。哪怕我無法肯定自己的正確性,但是,在所有人都無法肯定自己的選擇完全且絕對正確的情況下,無論如何我也要堅持自己的計劃。更進一步說,如果我的計劃可以成功,那反而證明了其他人的計劃不會成功。如果其他人的計劃成功了,那麼,我的失敗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反覆確認著自己內心,如有所鬆懈,自己的意志和行動就肯定會被絕望、瘋狂和疲憊壓垮——我知道,我知道,越是快到最後,就越是要再三確認,不能鬆懈。
「呼——」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想像著那些伴隨著不斷反覆、層疊、糾纏、打結,產生矛盾的思維而產生的壓力,全都從體內釋放出來,「我決定了,阿江。我愛你,但我也有必須去做的事情。」
「……」富江的臉陡然貼在我眼前,她猛然把頭伸過來,嚇了我一跳,因為距離太近,我無法確認,她現在的表情到底是怎樣一種表情,只聽到她仿佛在戲謔中夾帶著別的什麼般說到:「阿川的心裡不止我一個呢,讓我有些不爽。」
「……抱歉。」我除了這麼說之外,沒有更好的說辭了。其實我還是有些擔心的,因為,我的計劃中,最重要的籌碼就是對「江」的愛以及腦海中那狂亂迷走的思想,以及在不斷惡化的狀況中千錘百鍊的毅力和根性,我要將我的一切,我對「江」的一切都注入「病毒」中,成為一個引子——如果在「江」被激活前,如今的自我所包含的一切就被摧毀的話,那一切休提,反過來說,如果如今的自我所包含的這些精神上的東西不夠純粹,肯定會輕易被「病毒」稀釋解決吧。
必須確認自己對「江」的愛,以及讓「江」明白且相信我的對她的愛,這是在我的計劃中,真正最後一戰的關鍵。
為此,我必須在平時就不斷對自我進行「過濾」和「濃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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