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1 孔中窺見的真理之貌(1/2)
為什麼納粹仍舊屬於「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圈子?銼刀無法理解,也難以接受,她甚至覺得之所以產生如今這種看起來十分矛盾的結果,是因為對「中繼器」的定義出了錯。至少從身體的基礎構成和對精神分析的結果上,「納粹」不屬於人類範疇這一點,擁有著十足的證據,但是,「中繼器」到底是什麼,卻沒有任何讓人完全信服的說明。
「中繼器到底是什麼東西?」銼刀追問著,現在想起來,在人類集體潛意識裡竟然有「中繼器」這種聽起來一點都不符合「意識態」的存在,不是很奇怪嗎?不,從頭來說,中繼器的前身「瓦爾普吉斯之夜」被公認是「異空間」的一種,在魔紋使者的理解中,更有一個相當數理化的稱呼「有意識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這些描述都無法和「人類集體潛意識」這樣的詞彙聯繫其來,它們更像是在「人類」這個概念範疇之外的用詞。如今的中繼器無一不是用這些聽起來就是「人外之物」的異常存在改造而成的,充滿了人造物的氣息,同樣很難讓人產生「中繼器是人類系體潛意識的產物」的想法。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在對中繼器進行認知的時候,將它當成了「人類集體潛意識」有關的產物呢?僅僅是因為中繼器在集體潛意識中表現出更大的潛力和力量?它所造成的現象,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有著出乎尋常的效力?但是,反過來想想,「中繼器」這種兼具「異物」和「人造物」氣息的東西,反而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展現出無人可比的效能,這才是最古怪的吧?僅僅從這個角度,就去認為「中繼器的本質屬於人類集體潛意識」更是魯莽的吧?
到底是誰提出這個概念或這種聯繫的呢?又是如何將這種聯繫性的認知散出去,成為公認的常識的呢?
銼刀只覺得自己仿佛又揭開了一塊不得了的黑幕,僅僅是黑幕的一角,就讓自己的思維再度混亂起來。原來一直相信的,自以為了解的東西,突然間就變得陌生起來,就像是自己過去一直看到的只是這個東西的一面,但實際上,它的真面具有許多面,而自己並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面——陰幽的恐懼感再一次從那不為自己所知的角落裡湧出來,讓銼刀的呼吸都不由得停頓了幾秒。
「告訴我!近江,中繼器到底是怎麼回事?」銼刀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尖銳,幾乎就要變成尖叫了。
近江對她搖搖頭。銼刀看到近江的表情,那分明是在看一個神經錯亂的瘋子,就像是她一直都沒有說謊,而無法接受,卻想到如此多詭異情況的自己,才是在精神上出了毛病。近江的表情是如此的認真,銼刀無法從中看到任何戲謔和玩笑的成份,可是自己和她之間,肯定有人出了什麼差錯,銼刀十分清楚,自己最近的精神和思維,受到人類集體潛意識的衝擊,而變得有些不正常,但她仍舊不覺得,自己完全失去了常識判斷能力,自己的確被迫變成「蠢貨」,無法去思考太過深入的問題,但在宛如本能一樣的邏輯思考中,自己的邏輯應該沒有問題。
既然不是自己出了問題,那就是近江出了問題,可是,近江除了在「時間機器」計劃上顯得堅決而殘忍,其計劃的瘋狂程度讓人覺得無可救藥,但是,要說她在對事物的理解和對神秘的了解上出了問題,反而是讓人難以接受的——近江是如此的冷靜、專業,哪怕再瘋狂的計劃,也是清醒理智地執行,將每一個要素都梳理得井井有條,而這正是執行這種瘋狂計劃,能夠成功的必須條件。
那麼,到底是誰出了問題?到底是什麼時候出了問題?到底是誰的認知產生了偏差?到底是誰製造了這種偏差?讓幾乎對中繼器、對納粹、對人類集體潛意識有所了解的人都沉湎在一個充滿了矛盾的認知中,卻無從察覺?
銼刀的腦海中浮現這麼一個聲音:在眾多的神秘專家中,真的沒有一個人,仔細思考過納粹、人類集體潛意識和中繼器的問題嗎?反推這些問題的起源,全都可以歸於「末日真理教」,那麼,一直和「末日真理教」鬥智鬥力的網絡球,真的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從來都沒有對身邊所存在之事物和現象的認知進行過整理嗎?
銼刀越是思考,就越是被那幽深的黑暗吞沒,明明這個收容所里充滿了光線,腳下也踩著堅實的地板,可是,在這思緒中浮現的幽深黑暗卻剝離了它們,讓銼刀仿佛身處在一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巨大無邊的黑暗環境中,向下看是深淵,向上望也是深淵,然後,她覺得自己開始墜落,而這個墜落似乎完全沒有盡頭——倘若有的話,當她產生這個意識的時候,她真的感覺到了自己下方,那無盡的深淵深處,存在著某種東西。那東西是如此的異常,恐怖,無法理解,無法描述其輪廓,讓人無法想像在面對它時,自己的未來會變得如何,卻可以很清晰地知道,它就在那裡,而且,一直都在那裡,自己之所以一直都沒能看到它,僅僅是因為——
僅僅是因為自己的運氣很好而已。
銼刀忍不住尖叫起來,尖叫讓她在幾秒後轉醒,全身冒出冷汗,就像是從一個無法回憶細節的噩夢中驚醒。從腳底板傳來的堅實的觸感,此時此刻也像是一種幻覺,仿佛「有可以立足之地」的感覺只是一種假象,自己覺得「地面堅實」也是一種假象,那物質化的地面構成是一種假象,自己所身處的「收容所」這個詞彙所包括的空間概念也同樣是一個假象。
這些通過感官和常識去認知和判斷的一切物質呈現,都是虛假的東西,宇宙最本質的形態正在從自己的懵懂中鑽出來,仿佛隔著一層面紗,只要自己掀起就能看到——可是,銼刀不敢動彈,她的身體就好似被名為「恐懼」的無形鎖鏈緊緊捆綁。她不禁去想:如果自己真的去揭開了這道面紗,那麼,自己到底會看到什麼?是真的真理?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正因為無從理解,無法認知,不能判斷,卻本能感受到「那絕非是正確的選擇」,所以,感到無邊的恐懼。而自己過往的幸運就在於:自己愚鈍地連這些都沒有意識到,也沒有直面這些恐怖的機會。銼刀抱著腦袋,她想要將這一切讓人瘋狂的思緒拋開,讓自己變回那個一無所知的自己。
她已經不尖叫了,因為,尖叫沒有任何作用。有一點她十分清楚,當自己開始這麼思考的時候,就不得不去面對這種思考所呈現的結果。人類被自己的思考左右,而人類的思考卻無法遍及事物的本質和全面貌,在那局限的認知中,人們往往會忽略自己無法察覺到的部分,因而,由思考驅動的行為,也往往只是朝事物展的一個微小的可能性奔馳——這就是「上帝嘲笑人類」的原因,是人類的愚昧體現,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也是人類的幸運。
可是,無論多麼幸運的人,在其渡完一生的時候,也不敢自稱自己的一生都是由幸運構成。在「人類」這個群體中,也有相對不那麼愚昧,能夠接受比他人更多情報的人存在,這些「聰明人」在人類那充滿局限的認知中,是被羨慕的,被認為是聰慧的,乃至於放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中,在那個「未知有限」的局限範圍內,是幸運的。
然而,當這些人意識到自身所處的環境並非自己所認知的那樣是一個封閉結構,未知從來都沒有局限的時候,當他們找到了這個證據,產生了這樣的感觸的時候,他們的幸運就會轉變為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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